这日大雨。我翻山越岭,打算去看望一个人。这人是谁,不重要。只是我出远门的一个目的。现在我站在一片荒地之上,连天大雨,雨水已经阻断了我的目的。我忘了我想要去看望谁。我只想找个地方躲雨。 荒地里没有房屋,没有树,没有山坡和岩石,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地。在下雨之前大概有些野花草,七月的野花开起来应该妖娆美丽。而我此时脚底下只有烂泥。 我举头望,使劲儿望,左右望,前后望。 终于给我看见一个可以遮雨的结构
那是一辆老款红色马自达,已经无法确定哪天停进来的。那个位置有点掣肘,在一个拐角处,倒车入库需要点技术,新手通常停得七扭八歪,墙柱上不时蹭上新车漆,留下菜鸟的笑柄。红色马自达两边轮距均匀,停得周正,想必车主是个老手。车也保养得相当好,刚洗过,上了蜡,漆面油光水滑,能照得出人影,四个轮毂锃亮如新,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再昂贵的东西,一旦据为己有,习以为常后,便不再那么看重,而且通常车龄一上来,车主也就
1 那只绿色牛蛙,伏坐在大理石台,呆呆望住我们,也许是望着虚空。眼上的瞬膜一翕一张,咽喉一鼓一吸,它不会像老家池塘的蛙那样啼鸣。 学生站了一圈,把本子架在手臂上,飞速写下“内鼻孔”“犁骨齿”云云。只有我在纸上画起来:巨眼凸起,口阔似黑洞,肥胯翘起如猫撒尿,背上一溜儿铜钱虎斑。根本不是器官系统分明的科学画。 眼前一圈灵长类围着一只两栖类写字的景象,让我恍惚,不知怎就画成这样。铅笔尖在粗粝的纸张
圣诞节来得这么快。他坐在广场边的石凳上,看到广场中央几个工人站在人字梯上架起高高的人造松树,才意识到又一年圣诞就要到来。总有人在为这些日子虔诚地等待、欢呼、祈祷、做盛大的告别。然后迎接新的一轮等待。隔着薄薄的聚酯纤维面料,他感觉到皮肤紧贴的大理石光滑厚实,又冷又硬。以前还没认识她的时候,他很少留意这些他曾经认为幼稚的节日。 广场上人不多。少女们骑自行车从广场穿过,铃声清脆,泛起空灵的回音。晚风轻
雨季·其四 离开猫街镇那天已连续阴雨一周 密集的雨水,让一棵香椿树连根坍塌 向下坠落,压在老屋的瓦脊 它们都已活了很久,久到 隔着低崖相望的那些夜晚足够 串联起一代人的出生与死亡 大雾茫茫,你站在黄昏的空地上 在未来的大雨中强忍住烦倦的叹息 短暂的日光停泊你,复发的疼痛 颤动你,歉收的年成落在你屋顶 无声河 第一次穿旗袍她站在儿子的婚礼上发言 稿子从网上摘抄,背少了一段,
这个春天,我没有种下一只翅膀 这个春天,我看到的天空比井口大 比我的一个意象小。咫尺之涯 就是我的边疆 这个春天,失去的与得到的基本相抵 骨缝里的寒气,呼吸中的沙尘 还有几缕迷途的花香 这个春天,不知道需要多少场细雨 才能使我的人生不断辽远 才能让风的影子飞高 这个春天,我没有种下一只翅膀 只在诗行里给几粒种子安了家 如今,词语也许已经发芽 这个春天,我把天空一再深翻
空中的水稻 让我平静地对你提起那片水稻—— 从背溪之岸一直铺展到空中, 辉映无边的金黄,随后重返背溪之岸。 空中的水稻,生长在太阳的边缘, 月亮的心脏。我们赶往天上收粮。 大地和天空的见证者,仁慈的收割人, 在饥饿的季节,招来成群的麻雀, 泊满稻田,共享一场美丽的盛宴。 当沉甸甸的果实,充实内心和灵魂, 允许岁月的宿命,大地万物静好。 我平静对你提起那片水稻,满心欢喜。 我
清晨 登古寺,阳光滴进空木桶 风推着石阶上的伏虫 爬向清晨。檐角的水珠 坠入落叶的围城 远处的城市楼宇 如层叠的牙齿 咬食天际未散的朦胧 有人,在睡梦里 种花种菜 当晨光彻底漫过山峦 一只狗,狂吠于禅的领地 临近,它看清我 便哑了 沙弥在伙房煮青菜 一朵白玫瑰盛开在墙角 我私自将它 送给清晨 废墟 野芙蓉,在溪流的忙音里 规避沉默,摇摆着 随落日送别潺潺的
日常描述 山峰、古塔、摩天大楼 江水里,由新变旧的船 昨天我开车经过钱塘江大桥 身体不由自主晃动。当我望向波浪 仿佛一棵树栽在空地,枝叶随风摇曳 那些无形而间接的风,让一切看上去 没有开始和结局。在母腹和墓地之间 是相遇者的呼吸,一场马拉松过后 变得平缓、细微。斑马线如常显现 红绿灯继续运行,走过 一个十字路口的人,又进入下一个 江边柳 一排柳树在风中摇动,只因伫立在江边
秋风里的思茅松 我看到了秋风里的思茅松,同时看到了 秋风里坚强的灌木。它们正直的身躯 正悄无声息地掠过我所熟识的道路 起伏的山脉、滔滔的江河和散落的村庄 这些寻常的人间景象 在彩云之南,与我的心灵遥相守望 大地辽阔。悠悠生命长河悄然流逝 而我只是一个边地散客 忍不住每天用文字投石问路 并相信一群灌木,在循环的生活中 只有风在动。而思茅松是静止的 我对它的内心深信不疑 长空
剪指甲 指甲从潜意识里长出来 涂上色,就舞风弄月 长过指头,就变成利爪 抓伤别人,也挠伤自己 甲沟里深藏污垢,香皂也洗不净 再长的指甲都将被剪掉 抹掉小括号里的非分之想 扔掉随身携带的利器 去掉动物的野性 但剪掉又长出来,像本性 谁也不想让人来修剪 再穷的人,都有把剪刀,专门用来剪自己 楼房 城里,七层楼房是七级浮屠 一代人拖着乡村的尾巴修行 一楼还不忘种菜修身
秋天,致姐姐 你书桌下的猫正梦见海 拉上窗帘。去听一场雨中演唱会 雨滴穿过歌声在心中燃起蓝色火焰 一只断线的风筝正在秋夜作画 看,前一秒蛰人的蜜蜂已经死去 一个女人扔掉雨伞走出城市 手捧一束格桑花坐在滇池岸边 听秋风如何将海水劝醉 姐姐 我在你身边总能听到蚂蚁对月光说谎 每一个童话故事 都被我们亲手埋葬 此时明月 风在春天吹醒黑夜 星星闪烁着 我们在月光下唱起喜欢的
刘伯伦 “天生刘伶,以酒得名”—— 很难想象,一个无可救药的酒徒, 仅因爱喝酒,不惧死,就能留名青史。 且深得现代大才林语堂赞赏 荣列为中国古代文人生活的典范一种 向全世界彰扬。据说他长得颇难看, 身材矮小瘦弱,“鸡肋不足以安尊拳”。 他出身寒门,仕魏时任建威参军。 晋初对策,竟以无能而罢官。 如是酒鬼如何竟混成竹林七贤之一? 这在任何时代看来都不可思议。 终日饮酒,其实只
那些归途 阳光高过我时 我们正赶着白云回到家乡 那些随风而来的面容 正捧着即将结出的麦穗 在饱满中缓缓落地 那些充斥着鸟鸣的部分 正根据旧有的地址 覆盖着整片大地 那些只属于窗格里的模样 正努力地蓄满头发 那时候的好天气 蓝天爱我们爱得很迟 飘入芦苇荡 芦苇的音色随湖水飘来 此处采荷的人露出一丝柔软 叶子与风交换着呼吸 那些被阅读过的样子 在光线中留下许多折痕
岁月的车辙,是离合过的悲欢, ——我要像金蝉,脱去外壳, 拥有当下与明天。 我还要用一笼子心,把这个世界 重新载入,像冬天载入雪, 爱,载入你们! 如果生命的开端是良善,我想从 一滴甘露开始,为圣洁转身,为人类 滋养灵魂! 并肩日月 我们一起,扛着万平口的海风, 扛着永生的友谊,扛着日照的氧气, 穿过“枪林弹雨”,为历史印记。 我们一起,提着春风,披着暖阳, 将灵魂摁进
阳光刺穿树荫,落在书本的文字上 鸽子咕咕飞过,像公园游动的音符 一群野鸭,在溪流的芦苇间散步 一些人在歌唱,一些人在舞蹈 炭火升起炊烟,试图追逐光源的中央 太阳要用灼烧的红色,点燃童年的棉花糖 想看一场彩虹,就让微风告诉云朵 要用一场太阳雨浸染 用一张蹦蹦床带来欢乐 用一把打破五彩气球的枪 用一个套牢各色玩偶的圈 就原谅自己从未长大成人 想听一首乐曲,听一棵苹果树,分享它的
一颗巨石上有阴阳过往,沧桑裸露的斑纹 到处流窜着孤风寡雨的野性 借风雨轻重缓急反复炼打 就此卸下一颗石头的坚硬与冰冷 于它之上跌落风雨众多的脚步 不会摧毁石头内部原本的温暖 并高于它附近的任何一颗石头 整座春天就在于此,暖巢般的停留回归 岩蜂柔软的足迹把花香结在石壁的坚硬上 酿出比家蜜还甜的野蜜 匍匐的语言 碧罗雪山和云岭由北纵深向南 是不可以破解的高原秘密 它们就在南高
一冬天鸣叫从空鸟巢掉下来 像落叶 一冬天落叶,他捡几片扎了玫瑰 她很欢喜 儿时一冬天母亲的声音,喊我吃饭 让我帮父亲起一炉 焖洋芋的碳 冬天是一个量词正如曾经是一个副词 正如它的寒冷,不容置疑 正如树叶还没有被拒绝,鸟巢还没有 成为墓室 正如野草还没有长满菜地的石头,我还没有离家 父母也没有 正如一切所应该的那样 白炽灯 家里挂着九十年代的 白炽灯 一米多长的线上
以什么迎接冬天 以一件贴身的衣物像果皮成熟地包住甜美的心 以壁炉旁堆满的木柴 以电费余额充足 以换好的暖光灯泡 以最后的野花开遍山穷水尽处 以一幅塞上十个太阳的画 以一筐糖分积到蒂的红薯 以分别的短暂 以归期的临近 以一封长信写满盛夏玫瑰的路 以得到大于失去的可能 以一场来得快去得快的病症 以回心转意的走向 以一场早起早散的雾 以身后爱人的拥抱 以侥幸的反反复复
苍耳趴在牛背上 春节前回村,沿着河堤散步,快八岁的女儿一路叽叽喳喳:那棵白杨树上的喜鹊窝里有没有小鸟?为什么麻雀可以站在电线杆上?胡萝卜地里有没有野兔?我们能不能去河里划船钓鱼?……我一一回答。在倒水河畔生活了三十多年,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大树、每一条小路,留下过我的足迹。那条车辙印被枯草覆盖的小道还在,仔细辨认,还能找回上小学时比拼自行车技的小路。听到不远处有牛的叫声,女儿拉着我往河边走去
开篇 唐代上元初年(公元760年),陆羽隐居浙江湖州苕溪,专心著写《茶经》。书中言“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此说源于汉代《神农本草经》“神农尝百草,一日遇七十二毒,得荼而解之”的记载。古时“荼”字不仅仅指代茶,亦有“苦菜”之义。唐朝以前,“荼”是茶的主要称谓。陆羽在《茶经》中将“荼”减一划写成“茶”,从此,字形更简,意涵更专,沿用至今。 汉字真的很神奇。每见“茶”字,人的脑海里往往便会浮现叶子
马年,是万马奔腾的好年月。正月初三,春城昆明暖风缱绻,年味正浓,我与家人循着漫天花香、一湖潋滟,自斗南七彩花海出发,开启了一场新春环滇漫游。 一路行来,从姹紫红开遍的花田,到碧波万顷、水天相接的湖岸;从雄奇峻秀、绵延叠翠的西山,到文脉绵长、底蕴厚重的古滇大地,目之所及,皆是自然灵秀与人文风骨的交相辉映;心之所感,尽是这座城市破茧蝶变、蓬勃向上的无限生机。 近年来,昆明市以“大生态、大湿地、大景
人对一个金色夏日的留恋,可能会被拉长到比一辈子还要长的尺度上。出生于爱尔兰威克洛郡的作家克莱尔·吉根(Claire Keegan),对短篇体裁有着笃定无比的感知。如同她所有的作品,英文仅1.5万字的短篇小说《收留》(Foster),讲述的故事凝练至极,又痛彻心扉。 爱尔兰一个难得的炎夏,一个始终无名的女孩被短暂寄养在母亲的家人约翰·金塞拉家,初次体会平静、温柔,却又极致而灼人的滋养之爱。故事铺陈
退休后,李霁宇从云南昆明重返四川成都。云南昆明,他工作了大半辈子的地方。而四川成都,则是他的生养之地。退休前几年,为腾出更多时间精力照顾因车祸而不能生活自理的老伴,2001年他主动辞去了昆明作协主席的工作,之后又卸任昆明市文联副主席及《滇池》主编职务。正是遭遇家庭这重大变故,分散了他个人文学创作的时间和精力。如果他的人生再幸运一点,或许某些作品能产生更大影响,文学创作不至于长时间中断,文学工作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