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在儋州 大海尽头,闪烁着无限循环的镜面。 南天之南,每一朵浪花,都不能复述。 深陷泥土的心灵,从中原一路南下。 薄暮时分,亚热带的忧伤与海风一同抵达。 丢失了三个季节,他只能从无限的海水中炼出语言的黄金。 他不住在屋子里,而是躺在有星光的岩石上。 一场春雨,一阵秋风,一场冬雪。 那些没有发生的事保全着他内心的花朵。 通过幻想,他生出更多的自己。 陪他下棋,喝酒,辩论,有时
育邦诗歌的最大特点是古典精神与现代意味的高度融合。人们常谈到他诗中怀古的一面,评价他具有“江南士大夫气质”(张清华语),但显然,这是一个现代主义的江南士大夫,有时还是带点魔幻风格和童话色彩的江南士大夫。譬如他最新出版的诗集《草木深》中,组诗《重读〈故事新编〉》之《理水》,写大禹治水十三年后回来,“以一条虫的形象走进家门”,老婆和孩子们都不认识他了,“你是谁?是谁?”诗是这样结尾的:“禹六边形的复眼
神曲回旋 就这样被带入母亲的牧羊史 凛冽的冬天,一个少女 在奇幻的云间,寻找红色的花 她保持仰望的姿态 在冬营地,她的父亲 在一旁编织牛皮绳 我选择倾听 相隔遥远的年代,我的母亲 那个仰望天空的少女 神色平静,她的目光跟随着 一支神曲上升,到达 音符回返的高度 然后缓慢地降落下来 如一片片雪,带来红花的音讯 我听到浪涌 弯曲的岸边印着马蹄和蝴蝶的身影 有一个秋季在
岁月的最深处 猛犸象睡得香甜 白桦林蜡烛一般插在周围 几朵史前的野花,从沉重的碾压中 探出脑壳来。在它翻身时长长的尖牙 也会刺到煤壁之外。化石表面 开始了片帮,以为应该有几粒 旷古的鸟鸣溢了出来 一边处理,一边仔细观察 发现了尖利的刺击。看来它只是 伸了个懒腰,却一下子 刺透了几亿年。放慢开采的速度 让亘古的万物在机器的轰鸣声中 醒过来,中止炭化的过程 抖落一身的松果、
大家都知道,地心里长煤炭,可有些人偏偏想让它长出诗来。这当然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井下除了煤炭,就是岩层和各种钢铁的设备、电缆、管路、支护等等。有人说工厂车间里离诗意较远,在没下井之前,我也经常去某个工厂里的车间干活。对比一下:我认为车间里的诗意要大于井下几百倍。至少你可以看到阳光吧,至少窗外有大树和花朵吧,至少还有飞鸟出入吧。就这样说一句吧:地面一朵月季带来的抒情性,就大于地心里的万物。
孤鸣记 树上斑鸠不停地叫唤, 它的“咕咕咕”没有得到回应, 仿佛一场孤鸣在完成它自身的意义。 作为非同类的我们,不会知道更多, 但其孤鸣与人类何其相似, 仿佛斑鸠与我们相互看了一眼。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分散的, 每一个事物都有它自己的隐喻, 一点点地哺育它自身。 斑鸠的鸣叫却哺育了我。 我忽然有了想要鸣叫的念头, 这“念头”等着一场悠远的回应。 虚无论 那虚无是巨大的,布
珍惜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只有一次机会 无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一旦破裂 都不值得修复 就像背刺的刀 即使拔出来 那刀留下的血洞 依然会在 默写 一个人有多少深情 就有多少看上去的冷酷 分别后多年的默写 如此执着的铭刻 或许都是一种漫长的遗忘 生死 如果,我们眼见的一切 树、石头、星星只是一个幻觉 是某种形式的空间褶皱 那么,我们活着的这一生 可能只是
1.缘何写诗? 津生木措:写诗是个体生命介入整体世界的一种方式。通过写诗,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培养另一种生命品质。不写诗我会感到身心荒芜,写诗便觉神清气爽。我们应该从身体里走出来,奔向诗性的未知之地,但路径幽险,需要探寻。我们写诗是为了寻找那个路径,进入那个路径,通往那个地址。 代薇:有人问登山家为什么要登山,回答是:“因为山在那里。” 问诗人为什么写诗,或许可以说:因为语言在那里。写诗,是
多年后的一天 两个男人在一块草地闲聊—— 一百多年前,我曾在那条,名叫华东路的街道 走过 被时间驱赶,写过一种玻璃杯一般 易碎的 诗 我以前认识的朋友:洛川,周永靖,典韦,石禹 早已消失在一块可以触摸的 土地 每一个晴朗的夜晚,月光垂直地 照着繁忙的,热气腾腾的 人世 上苍今天高兴 安排这两个家伙,坐在离他们出生年份 有一个多世纪的一块草地 他们谈论他们那个时代的人
消失的…… 以前他们把一首诗,钉在柱子上 整整三天,第一天狂风,第二天暴雨,第三天出太阳的时候 那张写着诗歌的白纸 不见了 那时山顶很暖,雪很干净。风中有酒肉的香 如果你刚好推开门 可以看见一个穿着单薄的人,赤足举着一根羽毛 慢慢消失在望不见尽头的路上 我每天隔着无边的楼宇,都可以看见一座山 我想成为那个光着脚写诗、什么也不怕的人 但是我再也没有在柱子上,找到一首相同温度的诗
轻雪 我们曾登临高山 无休无止的寒冷中雪消失了 如语言消失在一切意义之中 光亮 唯一不确定的事物 它在与一切交谈 从自身分离出来成为他者 毁灭或者生长 两种事物同时存在 我们叙述的事太多,必须不停砍斫 每一个词都可能酿成一个突发事件 谷雨 黑色的大鸟翅膀锋利 在我们赤裸无遮的注视下 停止了飞翔 猫头鹰有令人惊叹的视力 正注视大树上几个空位 也观看为一枚坚果 打架
读书笔记 其实挺失望的,读书,读 搜罗来的书,读小红书上, 高分的笔记、豆友们推荐的 读必有获的书。它们大多是 来自异域的知识分子,调动知识 精心炮制,像煎一块牛排 而部位,又被决定,绝大多数 都携带着调和的精致。比如 我最近读的一位智利教授 他在第一行就提到了戈林。 我也能想象他被俘时,是如何 伶仃地、暗戳戳地,仍希望 自己是被人崇拜的,然后, 怀着一种奇怪的心情吞下
前往罗马的骑行 ——献给罗马的友人 你明年会有一座白火炉,罗马今年就下雪 烘干炉内寒冷的木头,我们重复走向 湿润的草垛。南方的日子要骑着抵达 在山里,我们拥有一匹白马 你站在草垛边,如白马站在枯萎的草原 冬天时,温度在颠簸 可颠簸的日子远未结束——我们摆动身体 祈祷光线的到来。大地终究被白色覆盖 而一条银龙蜿蜒于日照的雾气 融化的时刻近了,我们似一滴水 摇晃于清晨的鞍背
蓝色影像 在镜子般的睡眠里,梦见 遗憾的另一张面孔。结冰的湖 播放十二月的蓝色影像 雪没有孤独,我们没有完整的 柔软。还有什么,深藏在 日子平静的表面下?钢琴乐的 怀念里,音符激荡着夜的水花 我们浑身湿冷,像游动的鱼 遗忘了缸外的陌生世界,所有 时刻,它既不悬浮,也不沉底 对你我而言,我们编织的一切 同样编织着我们 漂流之歌 一枚阿司匹林在午后溶解 这致命的幻觉,摇曳
无题 多年来,每日读诗 也写一些,偶有佳作,但大多 有力无气,如同一名伪装的乞丐 我四肢完备,心智健全,难以 靠扮苦,去博得同情 所以啊,为了写诗,我只好 草木皆兵。把桂花的馥郁 说成凋亡的前兆,把天成的佳偶 拆散于想象之中…… 我是个诗里难赦的人呐,又仿佛 是个不得已的刽子手,而诗外 我捉笔,或被捉,肚无坏水,胸无点墨 在写与不写的交锋中一身两隔 ——我不能确定哪个才
小城唐朝 深夜,雨声把我从字典中惊醒 梦中,春光正运行不已 我从哪里回来?此刻的黑暗没有名字 从哪里?唐诗的影子 在翻译的玻璃上仍移动 清晰又微弱。此刻我回到这里 四季运行不歇,我曾跃身探寻景色的意义 柳絮、蛙鸣、小蟹以及裘皮大衣 太繁杂,我手持蟹螯穿梭于菊海 枝条萎顿,花瓣泥泞 秋雨中,雨之剪痕零乱 啊,K兄,天地一片迷蒙 但从暗处,最暗处必定有光线在照
鹤安图 一鹤振翅 白羽溅起七十二泉的波光 一鹤敛翼 静立水湄 红顶顶着玄武岩的沧浪 老翁青衫沾雨 弯腰如虹 指间漏下的虾米轻颤 碗中豆腐似雪 鹤骨栖云 虾须钓水 正是松涛煎豆腐的好时辰 湖岸上,鹤影蘸着烟雨 替马年 签下一百零一个安 春日书 让昨日的墙,爬满今天的蔷薇 让1995年的墨迹 学会自我安慰 三十年了,我们信过,爱过 也怀疑过 那些沉入水底又浮
猫域 成片成片的猫在猫的城飘来飘去 它们轻得像云或懒得像山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见识了这样的奇景 人类成了极少数派 在成千上万只猫里显得那么稀薄 而所有的猫与所有的人都和平共处 他们在房子里也在广阔的草地上 在这里我也莫名有了自己的猫 它一出场似乎就被取好了名字 总之它叫作“三福”,成了我配对的伙伴 在那么多数不清、看不完的猫之间 它不是狸花猫、不是奶牛猫,更不是加菲猫 它是
所有诗的尽头,都有一块沉默的木炭。 它记得自己曾是树,曾是风,曾是火…… ——题记 十一月 推开白雾, 红苹果,从内部长出风声。 池上,一只喜鹊敲碎清晨浓稠的水汽, 破镜而出。 岸边,几株红梅抖落一身湿漉漉的羞涩, 向行路人抛出暧昧的眼神。 当米粒、果橙、咖啡色, 从一件件女式风衣上跳出音符—— 秋天像一位丰腴母亲 隆起腹部,又开始为爱的人囤积御冬的篝火。 静物 江鸥
浦阳江边看梨花 一个人在春天寻找到一把钥匙 必定会丢失另一把 那些美的事,总善于隐藏秘密 比如江水隐藏暗流。阳光隐藏雨水 梨花隐藏各种颜色 而一个人隐藏了很多面具 甚至道具 梨花的世界我们怎么能懂呢? 看也是白看。相对于心怀叵测的人 梨花早已不是梨花 浦阳江边,往来的风都带着秘密 包括那些漂亮小草 有时来自人间,有时来自天空 打开,是一门古老的技术活 必须在春天隐藏枯
最后的片断 割着割着,稻田把他围在中央 直起腰,他望了望 前面的稻穗,天上 悬着几片白云 他擦擦脸上的汗珠 又继续伏下身 待身上满是汗滴 稻谷已穿好盛装 运粮车自田野远去 装满山乡的目光 他慢慢坐到田埂上 望着齐整的稻田 夕光在里面扑闪 暮色蹲在他身后,一起凝视 田间,它们列成方队 每个茬口 都举起一束星光 瞬间的宁静 悬崖最高处,一朵花 咬住一缕夕晖 拽
在岛上像鸟一样停留 光阴的虚无从海面巨大的阴影里升起 我们的小船响起出发的韵律 对于水,我有天生的伤痛 夏日的农忙季节里焦渴的刚种下田的水稻 它们跟我们一样需要足够的水 浇水护苗抗旱,是我们一天繁重而焦虑的劳作 离开农村生活多年后的今天 遇到水,我仍有看见亲人般的亲切,满心眼的感激 此刻海的宽阔,存在宏大的无边无际 像是瘪平的旧钱袋突然装满了新钞 向海的深处挺进,是向时间的纵
景象 夕阳不是被海浪掐灭的烛火 是 鸥鸟衔着最后一粒火种 飞入苍茫的潮声 比喻 携子观月。他说,月亮像 他早上没有吃完的 半张饼。 我看月亮,却像一把冰凉的梳子, 整理着, 毛躁又凌乱的生活。 我们站在同一个维度, 对着同一个静物 描述 各自鲜活的经历。 那儿,有片白桦林 旷野雪原。它以挺拔的身姿 迎接逆流与悲伤 无论多么寒冷,它的指尖上 永远站着 金红色
清新的哲学 没有哪一株草不是从去年的根上长出 我知道那些根,那些籽粒 毛茸茸的 长满了叹息,长满了寸断柔肠 像我家邻居 把欢乐与阳光都留给他的孩子 这是一种抉择 具体到融化了枯萎 具体到凝结出露水和汗珠 那些红色紫色甚至墨绿色的花 总是很快在墨黑的茎秆上 溢出芳香 我看到它们有风无风都在摇晃 吹拉弹唱 需要多少阳光才能枝繁叶茂? 不需要努力求解 每一缕阳光都是正确
我的身体藏着一座图书馆 我的身体是巨大的宝藏,里面坐落着一座图书馆。 大脑足以装得下一册大好河山。网状结构上,萦绕着鲲鹏、秋水、马蹄和蝴蝶的翅膀。坐忘于空山之空,灵雨飘荡,还有孤独的雪,于一丛野草中凛冽成雨的精魂。 世界只剩下薄薄的一夕余晖,宁静的黄昏,安放着生命的一尊尊偶像。 我以双目凝视着一株成熟的麦穗,醉梦者的田间,被哲人深耕成一处圆融的美乡。 站在梭罗的瓦尔登湖边,我的耳畔回响着
将心扶摇 当我披上铠甲,战斗的号角就已吹响。这不是行为艺术,也不是时装秀,最艰难的博弈常常是与自己。 烟花在说:美丽的绽放,先要有冲上天空的力量。 如果必须长成大树,就要隔离一些虚妄,不让风声扰动心弦。 坚守的心攀援着自我之木而上,让心头血凝成的花朵,长成灵魂最初的颜色。 以扶桑为尺,爰始而登。 守住树干的尊严与心的柔软,全力开发,只为面对与自我的约定。 理性的枝,感性的花。当枝干谦
启程 那一日,阳光浩荡。 占据内心的,却是一种纵深的忐忑。我不知此行将开启怎样的人生;亦不知谁会与我相识,谁又将与我结怨。 沿途,村镇、厂房、商铺错落有致,折射着人间的忙碌。广袤的绿野,像一篇情节规整的故事—— 玉米排列而出的巨大方阵,带来一种奔袭而至的压迫感。 越往前走,离家越远,一种隐隐的恐惧暗自滋长。有那么一瞬,我想中止这次远行,但启程后的剧情是不可逆的—— 唯有一路向北。 …
光线 光以线的形式存在,忽然就变得柔软。在这明媚之际,谁先离开并不重要,连同生命,连同矮窗下,易逝又隽永的色彩。 天气开始转凉,一切都这样沉静、古老。碎片里闪现的光也有线质的韧度。或许,有些牵扯,只在停留处才能触碰。 不想走了就停一停,站在黄昏所在的位置,授信于一棵枝条舒展的乌桕,纵裂纹与皮孔,让山野辽阔。 我们都擅长在光线里模仿缠绕、模仿交替。在这阔大的世间,模仿情不自禁地流泪。我们有时
谒包公祠 以一座祠,承载后世的敬仰。 千年很久,历史在这里留出一道缝隙,供人回望。其实,我已无数次在戏文里与你相见。乌纱帽下,你的目光依旧犀利,黑色的脸膛,藏着公正与大义。 从包村,到京城,一路征程。三把铡刀,还有额头上一弯月牙,伴随你奔走于风口浪尖,用血性胸膛,抵御明枪暗箭。即便是龙颜愠怒,你依然用手中的拐杖,敲击那些弯曲的脊梁。 时光虽然遥远,我却在聆听,开封府衙的惊堂木,发出怎样振聋
诗人小传 玛莎·卡莱珂(Mascha Kaléko,1907—1975),20世纪著名德语犹太裔女诗人,出生于奥匈帝国时期的加利西亚地区(今属波兰)。自1929年起,卡莱珂在《沃斯日报》《柏林日报》等报刊发表描绘平民日常生活的诗歌。1933年1月,德国罗沃尔特出版社推出了卡莱珂首部诗集《抒情速记本》,卡莱珂迅速成名,被誉为“柏林玫瑰”。两年后,罗沃尔特出版社又推出卡莱珂的第二部作品《成人小读本》
有个8岁的小女孩,写了这么一首诗:《重要的我》: 我会画画, 我会跳舞, 我会古筝…… 但是妈妈说, 这些都不重要, 我才最重要。 我真的很重要吗? 如果我没有考好, 我也重要, 如果我不会画画, 我也重要。 妈妈说:没有什么能让你变得不重要。 因为, 你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创造。 这首诗有哲学意味,它写出了生命个体的自我意识——“自我”在生命成长过程中那种异乎寻常的重要
近年来,童诗教育似乎颇为热门,一些儿童诗人在各级刊物上纷纷露面。与传统诗歌教育不同,不是“读诗”,而是“写诗”,成了此番儿童诗歌教育的核心。我最初知道和接触到它,是果麦出版的《大山里的小诗人》(2020),这本诗集收集的是众多乡村儿童的诗作。它背后是公益组织“是光诗歌”,它所从事的,是教乡村孩子写诗。“是光”从2016年就开始了童诗教育实践。 也许有比“是光”更早的实践,但我并不关心这类实践的起
我的小花苞发芽了 小蚂蚁以为我很冷 小甲虫以为我无聊 我说:“人家要发芽了。” ——《花苞的心事》黄雨晴(8岁) 柳丝蘸着湖水的蓝写请柬 狗尾巴草举着绒球喇叭喊 “春天派对开始啦!” ——《植物派对邀请函》叶韵(11岁) 春天的派对开始了,岭南的村落、旷野,在孩子们的笔下扑闪着好奇的大眼睛。在此之前,我们沿着广州郊区的古村落塱头村,去寻找春天。一支诗歌的队伍路过略显浑浊的池塘
如果你看见一条小蛇 正在播放 雪下冬眠的种子 在梦的另一端 所有的洞穴都发出 迷路的声音 白色的冰人融化 水的裙子四面散开 如果你看见一只蜗牛 正在播放 地下一个嫩芽的生长 用它的两根触角天线 风的围巾,穿过密林 缠绕在花梗上 请藏好编织好的 雨丝的吊床 请不要惊讶 春天酝酿许久的浆果 正在一点一点回放 它曾经盛开的花朵 秘密 一只蜗牛告诉我 有一颗被虫
鲜艳的旗帜,摇晃了一下 一枚枚的树叶,摇晃了一下 一株株的小草,摇晃了一下 目光里的一切,都摇晃了一下 我的心,紧跟着 也摇晃了一下 真的,你听 有风吹过—— 鸟鸣 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却对这鸟鸣声,情有独钟 绿油油的音符,最自然的清音 让你即使身居闹市 也能邂逅一处山水 鸟鸣,是饵 只垂钓那些心怀山水的有缘人
后面的这个“寸” 告诉我,日子 很短 前面的这个“日” 告诉我,很短的日子里 也有阳光洒照 时 时间的时 月 这个字,多像一只 月牙小船 竹篙轻轻一点 无声地飘了出去 大大的夜空 是夏天的池塘 密密麻麻的星星 一闪一闪地亮着 好像绽放的荷花 在风中轻轻晃动 喂,月牙船 你是要去采摘那些莲蓬吗? 这个字,还像一条 银色的小鱼 尾巴轻轻一摆 我的稿纸上就
冬去春来如流星一般 外公家的桃花开了 我站在一株桃花树下 我也开花了 听雨 窗外下着大雨 我和爸爸躺在床上 想起楼上刚种的西瓜苗 它们一定很开心 因为这场雨来得刚刚好 我又想到街边的流浪小猫 它们一定很冷吧 它们是否也想有一个温暖的家? 树上的小鸟一动不动 它们肯定想雨早点停 让它们安安静静地睡个好觉 这场雨也下在了我和爸爸的心里
下雨了 池塘里 小雨点们在玩跳水 请压住水花 不然,跳水成绩 可高不了 有没有可能 有没有可能 夜空中的流星 是月亮上 被风吹落的街灯 有没有可能 天上的那朵白云 是路边的野花 在天上的倒影 有没有可能 夏夜里的滚滚惊雷 是太阳公公 沉睡后的呼噜声 有没有可能 我此时所想的一切 都藏在 一个孩子的心中
我家那几台电风扇 有各种各样的颜色 但不管是黑色 白色 还是黄色 蓝色 它们吹出来的风 都没有颜色 晒太阳 太阳出来的时候 月亮还没有回家 可能月亮也想 在这个寒冷的冬晨 晒一晒太阳 镜 谢子默 湖边,出现两张小脸 一个,在湖面 一个,站在湖边 好奇中 一块石头跳进水中 湖面,就出现波动又含笑的脸蛋 斜阳铺满河水耀金的容颜 岸边的小孩,伸手一抓 顿时,两
奶奶 当我说出这一句: 垃圾桶最后都成了垃圾 我的心很痛 大人与小人 那天 我听见爸爸对弟弟说 这件事我可以做你不行 因为我是大人 弟弟针锋相对 我可以做因为我是小人 我大人有大人的自由 我小人有小人的自由 爸爸扑哧一笑 我扑哧一笑 弟弟一脸茫然
有只鲸鱼住在沙漏里 每翻转一次 它就游一个来回 上层的沙子是海面 下层的沙子是深海 它游得很慢 慢到一粒沙 可以是一生 有一天沙漏碎了 鲸鱼没有掉出来 它游进了空气里 在所有能呼吸的地方 继续它的旅行 最后一颗糖 就剩最后一颗糖了 糖在口袋里 放了很久 包装纸都皱了 但,糖的味道 还在 我一直没吃 想等一个 特别的日子 后来糖化了 粘在口袋上 洗不
你不要悲伤。下午是分好的蛋糕, 我们都占据含有水果的两块。 舔干净奶油,用餐刀切开阳光。 它告诉世界,我们是一对影子。 系好鞋带,你在前方领着,穿过 微型侏罗纪,我们不时尖叫, 因损坏的美流泪。再长大些, 神秘的游戏降临。 有次放学,你爬上天台, 你看我跑过来, 你笑我, 我也在笑。现在,我要不断地 握一握你的手,然后,一起 去公园里藏起来。 深深地 劳作因寒冷变得滞
冷雨夜,雪落向厨房案板—— 够我们分食一日。 丈夫斩开土豆,声响磕碰; 别墅深处,古典乐轻响。 这很好。一片白,这就是冬季。 丈夫打洞,我拾捡落叶; 生活的地底,我们冬眠。 屋外,老人斜倚门框, 酒瓶与冰雹,正为他捎来一份讯息。 油灯在深夜明明灭灭。 我知道,他也有过火旺的年岁。 此刻黯淡,只是热红酒里缓缓沉下的一枚肉桂。 绵羊,浅眠 我的枕旁汇成一条小溪, 住着绵羊、
今夜,我关闭了明天 来临的消息提示。 此时房子外面: 五十度,华氏。 路人和灯光缠在一起, 星星被黑风裹住, 有的,停在昨天。 手指不断点开月亮,放大—— 眨眨眼,距离弹回原点。 我缩小,躲进角落, 某一堵噤声的墙。 过多的撞击都失效了, 可明天一定会来。 你知道的。 书馆片刻 躺下,就在这 可以摸到自由的衣角。 你看: 阳光从外散开,被一部分窗和 一部分沙发
下雪,在父亲的童年并不稀奇。 连着两三天的雪, 轻轻洒在人们头顶。 许多年后,父亲从外地回乡。 摩托车上染的雪, 被错认成了饼干屑。 我对雪并无印象, 也许像父亲呼出的烟。 听乡人传说雾凇、冰挂。 想回乡看看,只是 世界上另一场雪 拖住了我的脚步。 饮茶 那不是最好的一天。在去见你之前, 我用衬衫把自己裹起来。 并不裸露,也并不坦诚。 当我为你倒下第一杯茶, 你的
这里的一切都很安然 是无风雨的海平面 有着零零碎碎的白色海沫,偶尔消散 他们关系密切,总是如此 他们的偏爱 像琼花,总是盘绕成环状花序结构 他们的中间又是一圈,数不尽的一圈 多克隆环,相逢便有欢声笑语 一切都很美好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表象 在他们的背后藏着的是,玻璃瓶 一碰就碎,太脆弱 经不起流言的磨损 浑然不觉的是他们 渐渐地,海上那层泡沫布被划破了 是无声的碎片做
我指着土地的痘,那是 他们的归宿 是生长,也是埋葬 大地传递盲文,拼出 名姓。里面住着人,我只 见过一次。以及 未曾听过的语言 嘘 倘若我们见面 也许会抚平我下撇的嘴角 许多年后 我离他们越来越远,从地面仰望恒星 轻轻,越来越近 直到住进去 靠在树下数星星
闪烁着,两格阶梯 数据在方格子里面 一整年,看到的并非流动的数字 是灰黑色 你向我打招呼,人群里清楚地看见 我该向镜头前的你展示可人的笑容 请让我梳梳头发,别个发卡 我会学着屏幕上记录模样 把颜色和数字都填进照片 手机里的街道唱着歌 嘹亮的空酒瓶流着泪 双竖的播放键,尽管没电了 也没人舍得按停 似乎只要不点击,就不会暂停 年月日,都装订在一本单薄的相册 那时候,笑容温
暴雨以完美的借口, 引向宫殿。雨味的裙摆, 独自轻敲大门。 嬉笑将黑暗隔绝,她只好呼喊 门开了 周围被煽动的目光,长出直尺 开始审判。 头发,腰部,双腿...... 以及最重要的——最娇嫩的皮肤 十二层床垫,十二层鸭绒被 好像拼命想要掩盖痕迹 她躺在上面 只剩下一颗豌豆大的恶意
我把太阳当做云的融化剂,并从 商贩手中接过棉花糖。开始吮吸最外层的 白色,那是我童年见过的彩虹,但 此时正孤零零的黏在棍子上。有时难免 会被它驱向别处,因此只能站在 排水沟上,观望树叶举办化装舞会, 然后都把自己折成一条条鱼。像是为了 参加一场未知的葬礼: 为所有未被拆封的语言,为了所有。 于是我加大吮吸棉花糖的声音,使得 棉花糖的拉丝缠住嘴边,以便 扯出藏着身后的另一重倒影
夜晚,教室里的 垃圾桶,孤寂地立着 然后睡着了 刹那,有人 用塑料袋捂住我的嘴 一个黑色的陷阱 果皮,碎玻璃纷纷 拍打我空旷的身躯 疼痛不停地叫唤着 没有人知道他在找谁 只有,数不清的孔洞 猫眼外 汽油混杂着腐味 垃圾车,一瘸一拐 那张黑色的嘴巴 终于—— 吐出了这个夜晚
禁止锁门。 如果在闹钟响前没能起身 那么,双方的不情愿即将产生, 冲突会替你撬开门锁。 羊群跳出栅栏, 挑衅鸡群。 时间还早,看不出胜负。 门外, 有人喊我,隔着一层薄墙 游进透明的枕头。 争执开始。 或许,我应该在昨夜打开门, 执行一场蓄谋的逃离, 就算不体面。 鸡群明显输给了羊兄弟。 而我, 永远输在每天的清晨。
时间开枪打中了九月一日 该学习的人疲惫爬上身 ——开学了 还是早上七点,新的一天 已经在制作,妹妹和妈妈 只有她们俩 音量是大了点,把我给摇醒 但是有平静,也有安静 耳朵自愿或不自愿地听着 然后关上了门,还在回荡着 电影就此开场,处在夹缝里 两个东西挤压着 缓缓地走在草地上,看到拼图 一块一块地连接 抱着一个首饰盒,藏在里面的心 因为闪闪发光 触碰心脏的边角,下意识
万花遁去,再没有什么需要修饰 大风会一直刮 那些绿色是怎么被吹枯的,寒号鸟 比我更清楚 阳光洒在晶莹的雪上 让人想起虎皮斑斓 也想起某些时候,一个人的眼睛 而在北方的山中 老虎正在密林里长啸,求偶 窗外,夜都是明亮的 走出去,站在银质树下 等它们摇曳时,飘下来的雪落到我脸上 都是热的,像泪
清平乐的樱花,已在 惊蛰中醒来 同时醒来的,还有勤劳的 蜜蜂,老观山上的小兽 以及观光休闲的人们 登山的、采摘的 撑竹筏的、拍视频的 到处是欢声笑语 多么热闹啊 清平乐已不是词牌名 而是人间烟火
经过通天的石阶,长长的铺垫与延伸 才到转折处。那里,是我住的小木屋 若是冬天,相当于雪,下过三次 我才能抵达 零散的屋群点缀在山脚、山腰、山顶 无论怎么排列,都是桃花源的感觉 非常合乎我想象 一打眼就能望穿山脚的白莲河。一伸手 就能轻易地取下落日 从高处向下看,你踩着日子爬上来 露台上,围桌夜话。下不下雪没有关系 有没有梅花绽放也不重要 只要我贵重的心中,荡起几丝波澜 只
荷尔蒙,催生雨后春笋 同一片地层,肥力是否均匀 尚且得不到验证 龙舟竞渡,挥汗如雨 青春如风,穿越荆棘 人生道场不止是山高水远 当鹅卵石的棱角逐渐被磨平 当青春痘遇上老年斑 掉发,缺齿,步履蹒跚 伴随“三高”症状 清脆鸟鸣被喷嚏掩盖 背上行囊,感悟日月星辰 时光,万物都在路上 朝霞与落日勾勒一幅金秋图 蛮荒原野蓄满生命之力 怦然而动的诗心 容纳电闪雷鸣 在时间的罅
撒下的风铃花籽 半月过去 不见一粒发芽 赶走秋风之后 我把落叶插进花瓶 仿佛时光 在瓶口倒流 冷如何消融呢 在一张纸上摊薄 它会有凤舞的模样 我惜墨如金时 会把每一滴墨 当成一滴滴血
求教于一江水,吹入林间的一缕风 顺着树木纹理的透明晶体上 我看到瞬息的光 垂直托举 一枚皎洁的月亮 搁浅在江夏共有的天空 我们曾共同豢养过那尾名叫思念的鱼 它如今在各自的池中 泛起涟漪 团圆是摆满珍馐的餐桌 我远远望见 我的座位,已被月光完美地填补、充盈 请收下这份约定,这与往昔相似的暖意 它携来两袖清风,也运走澄明的霜雪 今夜,我的诗句是逆向的桂香 不向月宫飞升,只
闲来无事。我逛进公园 公园里有许多椅子 守在步道旁的树荫下 这是下午,来公园的人不多 我转了一圈 椅子基本上都是空着的 我莫名其妙地替椅子 难受起来:空着多可惜啊 我必须再转一圈 在每个空椅子上都坐一遍 其间,我看见一只麻雀 在我刚坐过的椅子上 跳来跳去,它是坐不住的 而另外的椅子上坐着 一片落叶。我正要躬身坐下 跟它聊些家常 而一阵风将它赶跑了 坐到最后,我脑海
一朵花往往是不起眼的 但它仍然会快乐 因为这是它的季节 一朵花会甘愿沉醉于 一阵风,一场雨 当期待降临,一朵花 会渐入佳境,走出自我 如果把它置于四月的框架 迷失的应该是我们 花期是一个残酷的话题 枯萎的会孕育,乃至重生 一朵花的结局是开放的 当我们的誓言与它的模样重叠 它会成为一个与你擦肩而过 而又让你过目不忘的人
雾钟敲击,如盲杖点画路径 海面,未曾溅起浪花 潜艇低速,穿过雾带 忽隐忽现,无休无止 在艇艏,我只能用耳朵观察 左舷,渔船行色匆匆 更远处,货轮雾笛低沉 随锚,跌入海底 蓦然,仿佛看见父亲背着木犁 隐入故乡晨雾。身后 老水牛一声叫唤,雾气更浓了 此刻,我必须专注海况 偶尔念及故乡少女的模样 亦如这雾,纠缠 舰桥上,传出雷达战位报告: 距离预定海域,6海里 艇长回答,
不拈花,不惹草 朋友送的大花盆 无一例外,只种茄子和辣椒 芍药、牡丹太富贵,养不起 懒散的人 习惯了清水煮白菜 这个炎热的夏天,楼下 王美人家的牵牛花 一袭绿裙,攀上了逼仄的阳台 淡紫色的喇叭花 像是想告诉我什么秘密 南风一阵阵吹过来 淡淡的花香 搅动了心底的涟漪
要是把回忆的样子定格在 用一支笔写一本书 或是,闭上眼睛 或,愁眉苦脸 回想起过去的一停一顿 那就太老套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 为未来的回忆打好底子 将来不用说一句话 不用写一个字 也不接受任何来访者 像一张白纸一样 纯纯粹粹 白得如同虚无 也像万物从有归于无 不过麻烦又来了 现在,每天 得把有这篇文章做出花来 让你的眼睛看到发花的那种 直至把有看成一无所有 境
把一段时光锁进抽屉 尘封在一页日记,或一首诗中 甘愿让记忆的钟摆 停在原处 不忍流逝的,大多很美好 那个周末,鲁湖 以五十平方公里的胸襟 拥抱天下诗人,在鲁肃登高处 拉开了舞台上蒙尘 千年的幕布 从武汉鲁湖,到杭州西湖 五天的距离太长 一首诗的拥抱,刚好 细想一下,今天 应该是昨天的延续 据说西湖有630多个传说 白蛇,梁祝,济公,岳飞 鲁湖也有三国,才会从时光中
春花如请柬,春笋放长鞭 鹧鸪声声抬小轿,清风十里来相迎 当我老了,就回到故乡 像灰尘回到泥土 山峦不再与青天争高 流水也不再与草木论短长 在故乡,我养鸡、养狗、养自己 养一些虚头巴脑的旧念 无所事事时,就坐在天门坎上看落日 落日一生遭人误解 但它从未对人间落井下石
一匹匹驿马 学会认识岭南的朝向 用了一天 掌握奔跑的节奏 又用去了一天 现在,它用最后一天 赶往长安 一路上,烈日进入身体 崇山峻岭进入身体 狂风暴雨也跟着进来 冰裂的声响在体内蔓延 那易逝的冰裂 仿佛瓷器在开片 仿佛玉璧在开片 它们听见有人剥开荔枝 剥开铁青的薄壳 妃子唇舌间 一瞬嫣红的星火 点燃了长安的城门 贵人笑了,尝到甜 甜得有些疼 一匹匹驿马倒在
你出现后 我是把大半条命 交出去了 而今 我要用小半条命 去呼唤 去寻找 它在哪里呢? 总之你没接住 它们在哪里呢? 一片一片的
铁轨无声 一言不发 笔直地伸向远方 两道铁轨目光深沉 所有的语言都化为沉默 总是向前 无限地延伸 两道铁轨 无限平行地越过山川大河 奔向大都市的诗和远方 井水不犯河水 但总是凝聚成一股力量 携手向前 交织永远是它们 不懈的奢望和梦想 铁轨坦荡 不说如砥 穿山越涧 在向前延伸中 把梦想送远 将背负行囊的旅人 送往一站又一站 铁轨伴随列车延伸 梦想在远行中向前
沿沪蓉高速一路向西 过当阳,入兴山,所见峰峦 叠翠,植被茂盛 山上树木远比人通透 从不屑于风的插足 即便八面来风,树叶只是 顺势而为,鼓一鼓掌 就礼送出境。若是云来 缠绵,不过落一场雨 然后汇入香溪汩汩流淌 而我们却可以停车览胜 在白竹村,缓步深入其中 俄顷就被葱绿吞没 陷进松香、蝉鸣的包围 金属的混响楔入内心 俨然十面埋伏的阵势 让人无法逃逸,或回避 大山的敦厚
像牛反刍一样 人到了一定年龄 也会一次次回顾是非曲直 也曾长缨在手 也有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结局 茶盏里飘出一缕缕香气 牵扯出越来越多的经年 几分坦然 几分无可奈何 分寸之间 终究还要春去冬来 记录处世的哲学一改再改 面目全非到自己都看不懂 世事我行我素自有掌握 一如天气总是不如人意 不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节气的所指是庄稼 饱含古人的生活经验 更蕴藏深长意味
此时,重提往事不合时宜 悲伤的情绪如同 一枚枚被摁在水下的葫芦 仍蠢蠢欲动 而海面风平浪静,甲板上 有人手搭凉棚,放眼远眺 我想着我们的余生 十年、二十年,只是短暂的一瞬 抵达任何一个地方 都不是我们的终点 途中,佐以美酒、歌唱 敞开心扉任风吹拂 当阳光在波涛上欢快地奏响 我还是忍不住悲从中来 仿佛,我是那水底的暗礁 而你的航船恰好经过 我既喊不出声来 也无法挪开
那时,雪花落在屋顶 砂锅里白莲藕在沸腾 我们围着火塘 开着“嘎斯”汽车驶进五十年代 爸爸跨过鸭绿江运送补给 妈妈在几百人的大礼堂脱口演讲 年味和鞭炮在“噼啪噼啪”声中弥漫 今夜,我不再打瞌睡 孩童时期忽略的大雪 降临在你们瘦弱而坚挺的身躯上 远处,夜空有烟花升腾 我看见窗外大地上 你们从梅花燃烧的火焰里 相互搀扶着走来
梅花已先开 莫愁湖畔,长风从未停歇 踮脚走过的隧道,又有新人踏来 梅花也是粉色,我认作桃花 染了花香的指尖,一直 刨地,种花,候花期 赏花,择花,插花 在事物的因果里,吟花、葬花也是必然的章法 一些花,那么芳菲 ——开在了春天之外 一些花,那么平凡 ——却开在了春天之内 我躺进,梅的风骨里 听大地的心跳
仿佛百音噤立,等待一声檀板 一群隐者,期望最后一个知己 我是那个携酒而归的人 惊讶一群植物搭建的殿堂 用自己画出南山,东篱 广场留给人间。用来制造欢喜 天空消失。或许从来就没有 蓝是一种遮挡 喜欢风霜,匹配胸中的寓意 穿行花径的人,看到了什么 一江的花朵敛藏汹涌,低头而过 对比春天,我们更关注寒冷中的 生存和死亡。是不是我们心中 也有一场风雪,一种开放 枯萎
不过十秒的车程,这迟来的富庶 一晃而过 从金水闸旁过,湖水汇成江水 渐渐起了苍凉,两个饥肠辘辘的人 对午后两点多闭店的悠闲并不着慌 谈起阳光,橘子,财鱼,北方的面点 成都的薄雾 两个年逾不惑的人 更多时候沉默,如同达成一种默契 咀嚼食物,一张灰色的桌子 一个邻水的村落,起底萍水相逢 足够了 满地梧桐是更好的初冬 也赞叹红墙红瓦掩映苍翠 猫山山顶的玻璃房子残存夕阳的温暖
梦中相见的人是有福的 多年来,鹭鸟的胸腔里始终有一张哑琴 在郊外,我们找到彼此与溪水的共性 相见恨晚是一句潜台词 昨夜那么多幼芽冲向屋顶 也冲向石碑之上 ——谁在低处赞美? 一张薄的信纸,可以是千堆雪 也可以是翻卷的浪 大雪 给绿心向日葵换一瓶干净的水 词语温暖却仍让人坐卧不安 新生菊花一朵接一朵 佛手柑睡梦中伸出几根手指 还缺什么呢 当香气落到每一个人肩头 窗外梅
配钥匙的操作台上 面条冒着热气 随机指向的筷子雪一样醒目 按照顾客所要的尺码 取下一件棉服 不自夸,可以适当优惠 没有试衣镜,买与不买都平静 饭后他点燃一支烟 升腾的烟走着相同的路 在菜馆的窗前 他坐在待修的鞋子旁 还是那般从容和青春 跌落的烟灰在后 新出的谜面在前 我是火焰 火车一路北上 冷空气还未完全散尽 斑驳的树影下 我们正努力解开绳索 戈壁公路,往来车
草坪上,我背对东风 暖阳让人惬意 看芦苇荡轻晃 想起去年,那个割苇秆的妇人 它们,就没有一丝 隐痛? 风,一部分被防护堤拦截 一部分被草木拿下 我斜卧在马唐草上,所有的阳光都是我的 所有的芦苇也都是我的 猫头鹰在睡觉 一只带着神秘色彩的鸟 像灰褐色瓦砾 在隔壁家的屋脊上 让这个晌午多少有点毛骨悚然 仿佛它的出现 真的不祥 不敢近距离靠近它 更不敢用粗暴的方式表达
不,不是睡在海浪上面 我们睡在无知的上面 轻柔的床垫 摇动的身躯 我们视而不见 此间少年 白描,细细地品尝 这丛林间的滋味 滋味走丢了 小孩子轻声细语地询问 一片大地上 就是这样 橘黄色的满足 饱满,充盈 有点过头了 小孩子采摘向日葵 笑脸在阳光下 被隐没了 那种沉默 填满了整个向日葵 土地被向日葵占领 一如被其他东西所占领 糖 融化在口中
鲢鱼:15元;千张:2元;啤酒:4元 餐桌上,先生惊呼: “21元也可以吃得很好!” 立冬日的晚餐 小火锅冒着热气 剁辣椒的点缀恰如其分 我们剔除细细的鱼刺 鱼肉鲜甜、鱼骨洁白 青菜裹着汤汁 食物不遗余力馈赠自己 我们慢条斯理地咀嚼、感受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 夜色朦胧。每一种味道 都得到了回应
在村北,电力的矩阵在塌陷 黑夜合围,有关明亮的局部 集体失语,一群人从落日坠下的方向 升起,披着光芒的隐喻,擦亮群山 仰望,推敲,用无限接近炽热的手 托举天空的迟疑,打开时间深处的辽阔 和来到迟暮的拘谨。光的扩散在获释 从一截破损的电线取得闪亮的灵感 每一条裂痕都是峡谷,是白驹过隙后的 一次闪烁,他们从夜色现身,用电流 完成复活,反复地用身影试探,抛饵 找到更多的暗流,与黑色
饭后,雨后,我们在院子外散步 这样的夜晚或许可以成为晴朗,即使没有星星 坑洼的水泥地盛满了水,路灯是白的 世界成了刚开磨的玉。风是潮湿的 这样的冬天不算寒冷,南方的树木长青 无需悲秋伤冬。鱼塘是黑的,水光里有涟漪 双眼也是黑色的,或许在黑色之外 有鱼儿在冒头?夜晚赋予了眼睛不确定性 以及相应的,世界的可能性。凭形状看花 而不是颜色或香气,泥土和雨水交融 气味与晒了一整个白天的棉
父亲有一架木梯子。 我使用它爬上柿子树, 从蓝色的天空中摘下 红里透光的柿子。 那是一架结实的木梯子, 帮助我离开地平面, 在空气中不费力地转动身体。 有一次在木梯子上,我突然想明白 我为何而来,生活于此, 我才意识到,木梯子上面的生活 和地平面的生活,不是 同一个空间的生活。 黄昏 黄昏不适合远足,却适合眺望。 夕阳像个指点迷津的人,从山峰到河谷, 它一一给予了安慰
雪花姗姗来迟 夜睡得很沉 水鸟满脸倦容 怀抱一枝芦花的荣枯 静静地怀念 白天在河心掠起的波纹 乘着夜色 去打探一条河流的来路 抑或 轻点竹篙顺流而下 想象水如何以雪花的形式进入自己的内心 肯定不是酒后的迷幻与放纵 不要一笔一画线描午夜的雪花 ——再美的诗句今夜都会融化 沉默是夜晚无法临摹的意境 借一朵雪花的照耀 让这旷世的山水动起来 行藏 箫音里那段曾经的时光 像一段被
狼烟不再,战马远去 将军的利剑已入鞘 那一年的风雪已远走他乡 只有你 还默默守望着这片疆域 阿乐惠镇那些忙于生计的人 他们不懂你 捏着钥匙在日头下等候的那个女人 她也不懂你 烽火台,当我轻轻抚摸你的沧桑 远处的群山在暗暗疼痛 半生 她回头。来时路 渐行渐远 几处驿站残旧,野草疯长 河流宽阔 她一直在桥上,看浮世悲欢 也被人 反复嵌入梦中 出发吧 揣着一个叫作
状如巧舌,在枝头鸣叫 开在大小不一的田间 此际,你已跃上村妇的发髻 退步中,碧水离田埂更进一步 点绿,不在别处 是你亲手将 暮色交给了恋曲 满天的星斗洒下来 单薄的秧田 慢慢有了城堡的雏形 对应小朵栀子 白天唱过的每一个音符 大朵栀子 燥热并不如常 唯愿苏醒在枝头 羽毛洁而白 垂髫年少 从来以为被轻轻掐断 便是你的全部人生 其时,一切刚刚开始 那只明亮的野鸽
一棵树蔸长出了黑木耳 这不是多余的 谁夺走了树的躯干,连同头颅 一棵树将如何活? 丛林里光线很暗,野兽出没 没有眼睛,没有手臂 没有头颅 一棵树将如何生活? 好在树根还在 拖着半截残肢,求生欲更强 滋生出许多细枝 但枯死的部分不可复生 长出了黑木耳,像树的耳朵 许多耳朵 树蔸看起来像个怪物 更像一颗头颅 耳朵有分工,听觉、视觉、嗅觉俱全 以至于我不敢去伤害它 也
鸟儿掠过枫杨树 阳光铺满一树苍翠 它伸出羽翼 告别奔赴远方的流水 一座桥将两边城市系紧 古老的印迹 与时尚的装饰相连接 鱼虾与河蚌在水底低语 而滩石静坐,听水花轻唱 风拂散岸畔芦苇 如一叶叶无帆的船 或泊于浅湾,或奔赴大湖 我沿着带状的公园 拨开雾霭模糊的垂柳 寻一处渡口亲自为归舟摇橹
一群赤颈鸭,在水面上沉浮 水面青碧,沙河与深圳湾的共同织锦 鸭的厚嘴啄个不停,怎么也啄不破 琵嘴鸭的利铲铲着缎面,也徒劳无功 这清亮的锦缎闪着银箔的哑光 也带着青瓦的深沉、滟滪的坚定 一大群的鱼挤在一起 任凭鸭子拍翅蹬蹼 被河水送到海水里,又被海水快递回来 赤颈鸭们就是一群无所事事的艄公 追逐、嬉戏、玩耍,仿佛一村子的孩童 对深中通道、摩天大楼、航空器熟视无睹 青背的大鱼驮
墨太重,力透纸背 夜色与人间被一同晕开 笔锋行至深处,欲言又止 每一道划过的痛—— 都将沉进纸的宿命 原来沉默从不是空无 因为侘寂,看见了光影 因为留白,读懂了余韵 人生,终释然于浓淡之间
大喝一声!如雷轰顶 步人后尘者,没有破门而入的先例 这触碰底线的两败俱伤。南墙如钟鸣 把疼痛的回声,传递给预警的坚壁 恍惚的盲目来自明亮的诱惑 像缸中之鱼,看见的总是 玻璃外边的湖海。这半生越过的栅栏 不计其数,洞穿南墙的人与南墙 融为一体。而那个撞身找门者 屡次接纳的,只是墙体的震颤 当壁面图腾擦拭旧痕 一个如履薄冰的人,于细微处辨识 南墙里隐身的风暴……
2015年。回小镇的中巴车上,他专门看了眼地图 接下来要走:大滩、沙河、杨木、李家 他熟悉这条线路,一直走过多年。 但这是第一次,把车窗当作一块观景的屏幕。 他放倒座位,目光翻过车帘子。 一株白李子树轰然占山为王。 他知道后面还有核桃树山,菌子山和蘑菇。 大朵大朵的青山,开在白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