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娟,彝族,曾获第十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第九届“四川文学奖特别奖”、第六届徐志摩青年诗歌奖。参加第三十八届青春诗会。出版有诗集《五月的蓝》《好时光》《鲁娟作品选》《欢喜》。 夜宿山中 没通透的事,转念明了 没读懂的文,忽然知晓 过往 一幕一幕 消散 临睡前,五岁时的心境 历历在目 一觉醒来 大惊——跨入不惑 已近四年 山中一宿 撞见 凌晨时分,忆起孩
杨隐,1983年12月生,籍贯温州,现居苏州,有诗歌见《人民文学》《扬子江诗刊》《诗刊》《星星诗刊》《诗选刊》《诗歌月刊》《江南诗》《诗潮》等,曾获扬子江年度青年诗人奖,入选江苏省作家协会“江苏十佳青年诗人”。 西园寺访老鼋不遇 鼋者,缘也。过西园无算 总无缘得见池中老鼋。 此巨物,非寻常龟鳖可拟。 人说,为明时西园主人构园时入池 逾今已历四百年。先为俩 一雄一雌,近年已逝其一。
平行世界 一大早起来,我在窗前上下挥动我的双臂 就像一只大鸟挥动翅膀 左边的手臂曾经瘫痪 如今依然常常痉挛和蜷缩 我吃力地挥动,心里会涌起 一种求生的欲望 我站在窗前挥动手臂 而在另一世界 一只大鸟悬停在半空 我要不停地挥动双臂 维持它远方的悬停 似乎,我一旦停下手臂的挥动 它就会坠落 新年第一天 我们交换着重要的信息 有关彼此的新生 以及疯狂 拂晓前的马拉松
蜡烛的诸种比喻 首先要把“蜡炬成灰泪始干’的比喻去掉—— 就像你的诗中只用了“蜡”而没有“泪” 尽管我不得不把它翻译成烛泪 对于这种暗中偷渡的隐喻私货 我有着难言的尴尬,作为我这持烛者 纯粹的“蜡”才是真实的存在 而非词语的线索。或许可以寻找一个 新的比喻,比如静脉曲张的筋络 或许像中国古人那样,“昼短苦夜长 何不秉烛游!”让融化的蜡油子 灼痛地落在裸露的虎口上 当然,还要
树娘 我举着杆子钩 黄二云在下面接 柿子树不停地哆嗦 心疼但又无可奈何 一个个柿子 像环绕她膝前的孩子 麻雀们蹲在另一边枝上 也正眼巴巴地瞅 黄二云说 给她留身边两个孩子吧 也给小鸟留点儿念想 天气凉了 枝头只剩下两个小小的橘红色身影 陪伴着娘 麻雀们懂事 忍着没动嘴 仿佛离散的孩子还会回来 黑暗中的树娘 举着迎照回家的灯 抬麦口袋 八分地收了六口袋小麦 黄昏
隐鱼 一条鱼在虚无中存在 是在用自己的存在方式证实虚无 还是让虚无证实鱼的存在 谁更具体,视力都可以看见 相对于一条鱼,“无”也是具体的 这是一张宣纸的证伪之功 它能将鱼隐身在纸中,那么薄 形而上的抽象,你不能把鱼抓下来 活蹦乱跳,溅起的水滴 根本无关乎筹措与应急之便 鱼逃逸,跟一个隐士也不挨着 万一饿极,都是手到擒来的事 一片纸,不可果腹,或越食越饥 鱼隐身于纸,不过
我知道 三个多月了,我几乎不写字,只是反复听 女儿在我外出时对我的叮嘱 要吃饭,要早点回来,要带栗子和苹果 我几乎已经习惯了 一遍遍地回答她:爸爸知道 是的,我知道,也必须得回答知道 我不止是一个书商 还是一个两岁多女孩的木梯扶手和魔法师 我也知道 对现在的我来说 在两岁多的女儿需要的时候及时应答一两声 比这世间什么都更重要 冬天有一种蓬头垢面的美 我认识的冬天,是散乱
论往昔 我叫回往昔之我 ——他何时跑到了我的前面? 他,是回忆的先遣兵吗? 我想起我的影子 它总是冷不丁从我身体中跳出来 ——也许,它就是往昔之我 被光打出了原形 世界是什么?——不过是我的感觉 倘若我不是越往昔而来 我的感觉就会断裂 而世界,将会变得破碎不堪 覆雪的树林明晃晃的,像一篇童话 我不曾辜负往昔 我的心就是那一片树林 覆压着往昔之雪,明晃晃的 犹如饥渴,
塔尔巴哈台山的傍晚 一顶帐篷、一辆摩托、一匹马、一条狗 顺着一个牧羊人升起的炊烟 直接云天的傍晚。他跟着河水走 缓步慢走,好像配合着牛羊的脚步 河水停下的傍晚。他也停下,目光下垂 他捡起羊粪蛋闻着,闻出了花草的气息 那么香!蝴蝶围着他转的傍晚 他就是花神。那匹马不断地甩着尾巴 那条狗坐在他身边打盹的傍晚 老牛反刍的声音越来越响 仿佛一顿大餐。他轰走一只苍蝇的傍晚 掠过白羊里
黑鹳鸟并没有飞走 黑鹳鸟们鼓着白肚子扑闪着翅膀飞来 一下吸引住我 身后有人催促:“走,走!” 我缓慢挪动着自己,并不打算撤回视线 不过是片刻,它们像士兵列着阵仗开拔走远 我仍看着天空发呆,被更多的人催促: “快来看好汉石,或者拍拍这山,这些树吧” 有那么一瞬,检票口、房子、碑石 甚至山体,都可以忽略 甚至天地与阳光,也在刹那间褪去色彩 或许,它们中的一只,并不着急飞走 仍在
这是另一个泥洞。小丽莎满脸灰,正往泥巴墙上抹腻子。母亲扎里在制作油灯。这是又一个月末,年轻女人的血液,涌动。大雪平推着冷,抵达洞口。过分的白,令天地宽广而拥挤。狐狸死了一只。天上星星……多了半颗。 1 一个小小的女人,刚诞生,便成了遗址。 风,往洞中吹。 木棍上的头巾,使用一种 特殊的感觉在漾动,上世纪,它裹住一位 衰老女人的头部,看过海。 我们必须要忘记深蓝、无边的物事。 中
茱 萸:胜念你好!认识有些年了,而坐下来正儿八经聊诗,好像还是头一回。我们差不多是同龄人,但作为诗歌写作者的情况,可能又大不一样。我16岁开始发表作品,单算写作时间,也有二十多年了;2005年到上海念大学,直到2016年工作,在漫长的学生时代,很是为诗而喧腾、疯狂过好一阵子。可是,很惭愧,感觉自己经历了一个并不短的、渐进式成熟的过程,而且还谈不上就“发育”完成了——直到现在,倒是越写越迟缓、越写越
长诗是否可能,一直是汉语新诗内部十分难缠的问题。张媛媛博士用30余万字的篇幅,从理论上证明了:汉语新诗中的长诗是有可能的。眼下,邹胜念的长诗《泥洞》则从创作的维度,证明了张媛媛对长诗可能性的证明是有道理的。短诗是百米冲刺,强调的是爆发力,突出的是瞬间,需要的是抒情的力度(和矫情与滥情不沾边)。长诗是长跑或马拉松,强调的是它自身内部的结构、情感的变化、叙事的节奏,以及内部的协调,尤其是结构、情感变化
《爱琴海日落》的独特性要放在张炜的全部创作中来看,不仅是他此前的一系列长诗,也包括他的散文和小说,尤其是《你在高原》。我曾经有过一篇随笔,专谈为什么要称张炜是“诗人作家”。这里的“作家”相对于“小说家”,涉及米兰·昆德拉对二者的区别。在昆德拉看来,相比于小说家,作家除了独到的思想和一种无法仿效的声音外,还有一个特征,就是可以运用任何文体形式写作,其中当然也包括诗歌。按照这样的区分,把张炜定位于“作
姜馨贺、姜二嫚曾是两位天才的姐妹花小诗人,她们均在很小的年纪开始写诗,一出手便不同凡响!比如妹妹姜二嫚,七岁时写出“灯把黑夜/烫了一个洞”,由此惊动诗坛。记得前几年我曾为这对姐妹花小诗人合出的诗集《雪地上的羊》写过一个序言,题目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其含义是说她们虽各自在诗坛已建立名声,但身为儿童小诗人,诚如出水的小荷一样毕竟稚嫩,未来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让人期待。如今看来,她们诗的写作虽然不是说“
简敏,1999年生于贵州思南,现居贵州贵阳。 碧津湖观荷 起先是说到芙蓉绽开的局部 倒映在一尾游鱼缓缓舒展的胸鳍 池塘中的草木深意 被风往小舟的底部送去 我们还观一些其他,比如观棋不语 从对弈之人的微妙表情 判断棋局走向 活在人间,彼此已经习得部分 察言观色的本领 就像说起时光中走散的爱人 彼此只是站在石桥上 目光落进凉亭 看风雨又一次途经碧津湖 而不再言语 苦楝花
邓勇,1997年生于重庆,现居重庆。 三月 细雨送来三月,坐在瓶中 底部的水生植物幻想雨的模样 是白色琴弦,是青色瓷片 我坐在透明瓶中。幻想木桌 是湿的,雨走过这里。宣纸上 有三月的湿脚印,沾满花迹 循着脚印,我在白纸上找到三月 三月是一只洁白的神兽 喜雨。喜发明。喜制造花朵 水影速写 人影重逢花影 在湖边,紧紧拥抱 流动的时辰。让两个影子 有所变幻,或忆起从前 从
谢健健,1997年生于浙江温州,现居浙江绍兴。 滴滴师傅在弹琴 每天下班,看天色选择交通工具, 有时乘地铁,有时坐网约车。 今天,我在昏暗中走向大院外, 听滴滴师傅和我聊年关难过: 听我说要过年当天才能回老家, 也听他和房东电话里剧烈的争吵。 渐渐地,我们都沉默不说话了, 只剩车载电台的小说还在智能朗读, 他入神地听着,好像去了另一颗星球。 听得动情时,会用指节敲打着车顶,
廖兵坤,1992年生于重庆,现居重庆。 你看见光,并据为己有 光,还是光,你可以说光 制造了一切应有之物 你可以说它遮蔽了暗处 澄清了所有原貌 无需辩解,吞下刺与生活 在喜怒哀乐间走失 帽子、椅子,接着是妻子、孩子 仍旧,你可以说,光 ——发霉的纤薄的嘴唇 ——长满贝壳的下颌 ——爬满苔藓的头顶 ——长出根系,吞没所有 你只是哭。光遮蔽之物 隐于暗部,让人目盲 我曾
陈新文,曾在《新华文摘》《诗刊》《星星》等刊物发表诗歌数百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为湖南作家协会副主席、湖南文艺出版社社长、《芙蓉》杂志社社长兼主编、湖南诗歌学会副会长、湖南省书法家协会理事。
一匹马的救赎 常在黄昏里低声自语, 你要为一日三餐赎罪。 意识就化作一尊 驭马之神, 常在疾驰中轻拍 你的斜方肌 道一声: 兄弟,撑住。 常在三十五度盛夏中 将心肺淬炼成火, 常在零下五度的寒风里 体验筋骨 暴汗成冰。 此刻,当马蹄向一盏孤悬的夜灯 发起冲刺, 小提琴的弦与钢琴的键正好 交织出高潮。 欲望之马 时常在走投无路时 思考存在的意义? 悬崖上的那
结识卞云飞已经十五年有余。他也从一个我心目中的诗歌爱好者成为了颇具名气的诗人。在同我交往的“忘年交”中,他的诗歌写作状态和进步是稳定而特别明显的。 凡是写诗的人,大抵都会从生活感受中寻找到写作的“对应物”。这一次卞云飞把他的“对应物”落实在一些动物身上,也许是他的诗性感受与思考的独特之处。这些年,我不时地读到卞云飞的诗作,感觉他的诗思的优异之处,就是一种对生命存在的不同角度的思考。这一次,他从“
被省略的章节 蓄积已久的柔情如静水 悄悄、渐渐地上涨 影子重叠,微恙的呼吸相互覆盖 许多章节被省略 空气凝重,只能用书写的节奏 慎之又慎地对待每一个细节 伴随强烈的心跳,耗尽全力 一千年与一天的长短无非都是回忆 只为成为某个祭品 倒影湿润,以若隐若现的方式 试图浇灭不断高升的热情 光线越来越狭窄 透支不能轻碰的安静 羞于抬头,羞于多余的形体语言 冥想着用什么样的暗器
“九叶诗人”之一,也就是亲眼见证百年汉语新诗发展历程的诗人郑敏,在晚年将其对汉语新诗的历史、现状的总结和对未来忧虑的感想,集中写成了一本名字叫《诗歌与哲学是近邻》的诗歌理论书,题目来自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郑敏借此来强调诗歌写作过程中的哲思意义,这一方面来自她大学时期学习哲学的心得,一方面也是她从事诗歌创作和研究的经验,并进而认为“每个人只有通过自己对生命的感受才能理解这个世界,反映这个世界。一个诗
罗恩·帕吉特(Ron Padgett,1942年— )是美国当代著名诗人、散文作家及翻译家,也是第二代纽约诗派的核心成员。2009年获美国诗歌学会雪莱纪念奖;2013年,诗集Collected Poems获《洛杉矶时报》图书奖诗歌奖及美国诗歌学会威廉·卡洛斯·威廉姆斯奖;2018年获美国诗歌学会弗罗斯特奖章(Frost Medal)。以下诗歌选译自他2019年出版的
索尼娅·布雷斯勒(Sonia Bressler,1976年—),法国诗人、作家、哲学家、出版人,哲学与认识论博士。她在法国高校教授传播学、修辞学与话语分析。2017年创办法国丝绸之路出版社,推动中国文学在法语世界的译介与传播。她还是杂志主编,并担任法国大学女性毕业生协会主席,致力于推动教育与研究领域的性别平等。2024年获第十七届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她的诗歌探索童年、身体、记忆、边界、历史创伤
被选择的路 ——读弗罗斯特《未被选择的路》 我认出来了,他就是弗罗斯特 身穿花格子衬衫 头戴牛仔帽 站在树林中两条小路前 沉思片刻 然后走上一条铺满落叶的小路 我没有跟随 而是选择了另一条小路 也同样铺满落叶 走出树林 我又看见弗罗斯特 他正站在一家便利店前 仰头喝可口可乐 丙午清明 我已活过父亲逝去的年纪 我长得越来越像父亲 这一天,格外像 我去给父亲扫墓
久违的雨滴 儿子从欧洲回来,回到我上海的 住所。 那个小时候围着我转的 孩子,回不来了。 现在,我们在两个房间里 给各自朋友圈点赞,但不说话 时间接走了我的小儿子 然后又送来一个 我不熟悉的大儿子。所以—— 回忆总是漏洞百出 物物而不物于物 好像一首哀伤的曲子流淌一整年 树林里的麻雀 像烟囱里逃出来的一个个黑点 想起那年,大伯从煤车上回来 像一块炭,回到亲人之间坐了
江水 几枝芦花摆渡着暮色,从江口 抵达江边的露台 聊着一些关于江的往事 提及山那边,隐约在交汇处的楼宇 你犹豫了许久 不敢买入那片风景 怕那扇窗 正对着,流逝的江水与无法赎回的清晨 江风忽起,有点大 我们逃进室内叙说旧事 天空下起了雨 我们坐在这里,等待 江水穿过身体 让黑暗奔流 风帆过后 时间从瓦檐摘下远眺的眼睛 自你挂起风帆之后 梦游的浪花扑向礁石罅隙
拼图 车沿海岸线蜿蜒而上 目的地是温岭市石塘镇的 一家民宿 静谧而温馨 一路上仿佛不是奔向 陆地的尽头,而是 一直在宿命里徜徉,品尝蜜汁 仿佛千帆过尽后,来到了一个 世外桃源 夜深时,我并没有入睡 我怕睡梦,把我带回 布满各种陷阱的都市,逃离了 再也不想回去,此刻的我 宁愿在石塘的一家民宿里 睁着眼睛睡,也不想在都市的霓虹中 闭着眼睛活 窗外的小岛上 有航标闪烁
机器人在黄昏 那只机械手在为 赤铁脸孔涂擦油彩 曾将一支歌 咀嚼成启示的机器人 肩扛 比预言 更为狭长的黄昏 机械倒影 西风般沉重 在方形胸襟后 这躯体仍需要一片 机制灵魂 一片 歌谣一样旋舞的灵魂 黄昏的骨节酸痛 那块深绿之铁 又扬起机器人开启 最新一茬未来的 不确定轨迹 风向 那孩子在泥墙上 画出三种风向 蓝色风向通往明天 孩子认为 只有这种 风向
圣塔 多么明亮的清晨,群山陪伴你, 而你独自在房间醒来,面对眼前的八月—— 流云在收割时间,命运在收割人类。 面对眼前的空白,你敲下一个又一个字, 以此来建造心中的圣塔,以此来盛放各自的孤独—— 我们以此来生育自己,以此来敬重心神。 远游之神捎来了异地的诗句,也捎来了汛期。 只有经历了心的破碎,你才能拼凑出各自的圆满, 而诗歌经过了你的绝境,撒下了永恒的幻象。 你撒播光,也撒播
巴拉瑞特:围炉煮酒 酒过肝肠,九个故乡 微醺的人,围坐于炉火 同一个故国,在烈焰中 侧身而过 往事湿漉漉的,故土离散 于烈焰中,升腾,淬火 游子多年,乡音雁断 一颗孤绝的心,雁寄鸿书 愁生天际,道阻且长 散失于自身的白发,与泥泞 朝金矿、铁钎、深井 俯下身,向黑暗 留下故乡的余温 炉火噼啪,岁月在杯盏中 缓缓钩沉,虚掩的柴门 释放出炊烟、沧浪 和归人 唤一声故乡
大寒 雨雪之后,草木经霜 白茫茫一片天地 那些惊魂的鸟雀 倏忽的啼声孤寂 我的心也茫然 这四处连绵的群峰 浩大,空阔 山林显得更加静谧 只有风不曾消停 依旧在竹篱间诉说 辽远的往事 以及陈年的伤痛 暮晚 暮晚的林子 飞鸟聚拢,合唱 在茂密的枝头 相比于自然的广袤 那样的声音微不足道 当我无处仰望时 却又茫然 我深浸于这样的虚无与空寂 那些行迹匆匆的人啊
杨梅砸头记 雨在空中转动秒针,迫使我低头! 属于真实的杨梅遍体通红,问题无数。 草地只得委屈自己更柔软一些, 除了接住雨水,也要接住秒针指达之处, 任何事物。作为旁观者被原谅的时间, 杨梅在圆形躯体上发育。但某个瞬间拯救。 杨梅必然砸在我的头上,雨水也可以。 提供将其吞灭的权利—— 树枝的摇动暗藏力量。空气是一颗果核, 衰变从过滤的养分里慢慢展开。 逝水 浮浪与青春一同赴死
柳树沟 白岩子通公路之前 我从柳树沟回家 那时候,柳树沟还有长流水 而且是从我家门前流下来的水 只要进了柳树沟 心理上就感觉到家了 最后一段上山路 是穿过一片遮天蔽日的松树林 松树林里有长虫有野兽,我一点儿都不怕 因为前面就是我的家 碰巧的话,走着走着 就听到母亲在头顶说话 小麦 一颗小麦能蒸多大一个馍 烙一个锅盔得用掉多少颗小麦 白岩子没有水田,不产大米 小麦是
抒情是可耻的 镀银的勺子,敲打着瓷器的边缘 雨滴落在布纹纸上 忘记关紧的窗子 ……深眼窝的古人 伏在窗台上,抖落眼睛里的 尘土。手指在风的面颊上 留下发烫的印痕 而牙齿陷于自己的软弱 相识二十年的朋友 就坐在我的侧面,冰咖啡 小面积的阴影里。抒情是可耻的 甚至连手指也要学会思考 他一遍遍叮嘱我 眼睛看着别处。 山中醉酒 看山人藏起手中的镰刀 烈酒藏起它的火焰 我
鸽子飞走了 清晨,阳光洒在窗台 一只灰鸽子在晾衣杆上跳跃 扭头张望 我悄悄靠近,想表达一种 友好 它注意到我后 扑棱棱飞向灰色天空 空气中缓缓 飘下一根柔软的羽毛 看梅雨 站在窗台前看梅雨 雨线时断时连 银杏树叶轻微颤动 隐秘的交谈簌簌响起 敲打玻璃,轻脆的 雨滴碎裂成更多的自己 在自行车棚顶发出 最后的声响,消失 一些深入大地根部 另一些抱住别的雨点 汇
溪上桃花 从石墙里突然跳出 一树桃花空横在溪上 花儿荡漾着,等待一场约会 可惜小溪干涸 幽蓝的水流回记忆 卵石静浮,杂草倒伏 春天伤感吗?此刻山涧无风 蝴蝶停在花瓣上,远处鸟儿一声不响 一个城市符号 穿过冬日繁杂的窄小分道 大雨突然落下,淋湿建筑的坚硬 也瞬间打湿了你心底的叫喊 在城里你是一个符号,没人叫你名字 在雨中,你注视过一棵老松 木棍支着倾斜的躯体,改变生长方
这一刻 黑暗中点上烟 你我各抽一根 暗中手靠近嘴 暗中嘴巴吸了口烟 火光在黑暗中亮了 假若把仍不明亮的叫作真理 假以人类之手,这一刻 真理留下火光和灰烬 卡夫卡来到村子里 高音喇叭播放着 卡夫卡的往事 音乐和炊烟 飘荡在村子上空 灰棕色蓑衣贴在堂屋墙上 似乎被翻动过 手指轻轻划过 灰尘就现出原形 乡村里 少有人知道卡夫卡 他们扒着饭 他们眼中的变形记 是
倒淌河①倒淌,往青海湖 一条条雪水河,鳞片闪闪的时光 是一道道摇曳的幢幡 高过高原的空天旷寂 自西面的雪峰迎面而来 化为青海湖,坠落的蓝天 日月山下,道阻且跻 倒淌河为什么仍要反向流淌? 自东向西,迎面而去 正去往青海湖,那片靛蓝的静穆 沿岸的朝圣者,一串匍匐的省略号 用额头和胸脯叩响心镜作答 大地徐徐收拢,一本合起的经书 正去往自己的高山 河流到此 河流到此,河流到
一匹羞涩的老马 这是一匹一生羞涩的老马 担心死后,火化它宽大的身躯 是一件多么劳神费力的事情 担心投崖,尸体裸露崖壁 臭烘烘,引来苍蝇和蛆虫 毁了方圆几里的芬芳 它来到沙滩,向大海敞开自己的死亡 一步一步趋近,停下,缓缓转过头 望向堤坝上瘦弱的苔藓 沾满大海壳状的遗产 长长的鬃毛遮得眼眸若隐若现 它端正身子,磨了磨蹄子,加速了步伐 纵身跃入最深的海 梳妆台 没有一个人
[特邀主持 舒贵生] 词三题 孙继磊 踏莎行·吴中晨雾 淡抹云霞,轻笼峰岫,迷蒙紫竹奇岩瘦。樟枫黛色醉吴天,清烟直上吞坤斗。 粉壁高低,软音依旧,吴钩晓月儒风透。桑园静鸟鸣晨,村烟人语安宁后。 鹧鸪天·春冬图 春草初萌嫩叶生,土中虫语作新鸣。三波荡激擎天柱,犁动牛耕黄犬迎。千方籽,万般青,繁花似锦覆田平。心怀天下苍生念,名动宽原天地清。 冰凌垂挂雾凝松,日出寒天照雪峰。六瓣折成钻石透,
处暑(外一首) 李自国 在山涧,等待身姿慢慢纳下凉来,你说 天已矮矣,便有狂风大作 众器沉默,为何让一只口琴在黄昏独自响起 老旧的音符在季节深处已凉了大半截 物是人非,已是决断时刻,被多次遗弃的落叶 飘满山谷,飘满低头织衣的母亲 它们受伤的菜园是她半张青黄的脸 山川屏息,禾苗茁壮,更多的人相处于暑日 便忘了时间,忘了河流端坐于房间 听凉风习习吹过山冈 鹰在农事之上祭奠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