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上瘾的事总放不下,总要一再拿起来。难道我写《俗世奇人》也会上瘾?为什么写完了——又写、再写、还写? 写作是心灵的事业,不能说成瘾,但我承认自己写《俗世奇人》已经成瘾,因为这文本太另类。我写别的小说全不会这样。只要动笔一写《俗世奇人》,就咕噔一下掉进清末民初的老天津。吃喝穿戴,话语闲谈,举手投足,举心动念,都是那时天津卫很格色的一套,而且全都活龙鲜健,挤眉弄眼,叫我美美地陷入其中。有人会说,
赵树理(原名赵树礼)把名字从“树礼”改为“树理”,他抨击封建礼教,塑造出小二黑、李有才等讲道理的新农民形象。本文以重述文学史的眼光,通过梳理现代著名作家赵树理的创作往事,重新回顾评价赵树理的文学创作和理想追求,以此纪念赵树理诞辰120周年。 赵树理研究,近十多年来,有了很多新的成绩,新的突破,出现了李国华等年富力强的赵树理研究专家——当然他们不只是研究赵树理,而是将赵树理置于整个20世纪中国
有事找客服,已是现代人的日常习惯,可我们对客服群体却知之甚少。本期推出作家李燕燕的报告文学新作,追溯客服热线的发展历程,还原客服群体高强度的工作日常,真实呈现出电话语音背后的真实生活与人情冷暖。 引子:第一天 这是丁辉第一次正式上岗。 与她曾设想的“格子间”不同,她的工作场地是一间能容纳四五十人的“教室”。是的,这个“外包客服”公司的工作地点本就是一个已搬迁的小学。四层的教学楼,被
一个精通俄文、长期从事马列著作翻译的城市知识分子,如何在朔风劲吹的黄土高原,完成从“文化人”到“革命者”的身份转换?今年是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作家康岩以丰富的细节、舒缓的笔触为我们再现了翻译家张仲实在延安的人生轨迹,他的个人命运,实则是一代革命知识分子的缩影。 1940年5月24日,从古城西安到中共中央和陕甘宁边区首府——延安,路途八百里,张仲实在八路军的武装卡车上,结结实实坐了两天
对于北京土著,人们可能会有一些固有印象:有里儿有面儿,大气,幽默,爱较真。但若久居北京胡同生活的内部,则会见识些许苦涩与无奈。《北京土著消亡史》并不只是北京土著家庭的消亡,更有传统美德与人性在经济利益下的崩塌。小说塑造了一个争夺房产而六亲不认的八旬老太的形象,深得京味与文学之昧。 一 奉家出了奇事,大姐奉秀英于风高月黑夜,将母亲徐淑珍的骨灰倒进龙潭湖,然后将骨灰盒又带回家。据说她过于怀念
多年没有读到这种北京味道的小说了。庸人的《北京土著消亡史》,让我感触很深,它让老舍先生开拓的扎根市井为百姓立传的文学传统,在当下城市化进程的语境里,重新显现了直面现实、剖解时代的深度和力量。 《北京文学》近几年聚力打造“新北京作家群”,让我想起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北京文学》倡导的“北京新生代作家群”,表面看它是文学代际的自然更替,内里则是北京文学叙事伦理的转向或再出发。庸人这一批作
编者按:近年来,越来越多的非职业化写作者涌现出来,特别是许多来自生产劳动一线的普通劳动者的书写,出现在自然来稿中,为当下文学带来了新的经验和特质,拓展丰富了当代文学。从2026年第1期起,我们开设“万众写作”栏目,刊发这方面的优秀稿件,以飨读者。 今年是新工人文学小组成立十二周年,十二年是十二生肖的一轮,古称十二年为一纪。在我的家乡襄阳,孩子十二周岁那天要办生日宴会,举行成人礼仪式。
北京的潘家园旧货市场是国内知名的古玩爱好者聚集地,作者以第一人称的口吻,讲述了自己痴迷古玩逛潘家园种种往事,不仅展现出迷人的中国文化与细腻的世道人心,更一语道破文玩收藏的天机:古玩行比的是眼力,但比眼力更重要的是心术。古玩难辨真伪,亦真亦幻,玩家的人生又何尝不是“亦真亦幻”? 一 明成化斗彩鸡缸杯 我应该是潘家园地摊的第一批逛摊的人了,还出版了散文集《潘家园》,中篇小说《赝品》素材也
“我”被人忽悠进驻湖南栩州的一家猪场工作,在那里经历了一系列荒诞、残酷且充满隐喻的事件:一个“怪人”痴迷照顾一头七岁的老母猪(“猪娘”),而“猪娘”的死使他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卡夫卡式荒诞,马尔克斯式魔幻,与强烈的现实关怀奇妙融合,像一部多声部舞台剧,各色人物在此你方唱罢我登场。 一 我快老了。这几年风里来雨里去,灰头土脸的,进过螺丝厂、玻璃厂、宠物医院,也送过外卖、端过盘子、做过保安
被称为“骟割工匠”的大爹和“锔瓷手艺”的二爸,他们把“青铜半月刀”的绝技和“金刚钻”传给“我”,民间工艺的传承仪式,能否继续下去?小说写尽了民间传统手工艺代际传承中的不同观念和心理挣扎。 1 大爹决定把他的两门绝活手艺传给我,他说:“这把青铜半月刀总得有人接下去才行!” 大爹在堂屋的神龛上点起香蜡,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咕噜了些什么。他端起一碗水,手拿一沓燃着的黄裱纸,在水碗上绕了三
林虞从城市返乡,照料时日无多的姥姥,并意外成为姥姥的葬礼策划人。姥姥的执念是葬礼必须办得风光,远超前夫,于是一场荒诞又黑色幽默的葬礼就此展开,而疏离的祖孙情也在筹备中悄然回暖。 最近林虞常做的事,是在寻沧村西面的河上游卸妆。这件较寻沧村其他村民的日常行为不同的寻常事,总能引得几位在中上游衣服刷鞋的村妇用她们的眼睛在林虞的脸上用目光扫射机关枪,寻沧的村妇们一般会选在下午毒辣的日头刚落下的时候
新人自白 2024年夏,我重读本雅明的《德国悲剧的起源》。这位我素来偏爱的理论家,提出了一则冷峻的论断:以寓言形态呈现的历史,本就是一颗骷髅头,它无关永恒生命的历程,只是一场无从抵挡的衰朽。坦白说,这番历史阐释,没能解开我心底盘旋已久的困惑,那些被正史掩埋的文明“剩余物”,那些游离在主流叙事边缘、暗自翻涌的族群情思,在未被文字定格之前,是否真会如枯骨般日渐颓败,直至彻底湮灭? 带着这份
站在当代文学的地平线上回望,如果说“80后”作家的写作命题是修复破碎的社会联结、重建自我与共同体之间的精神纽带,那么步入“00后”的文学现场,社会高度原子化,青年悬浮于总体性历史之外,困于自我与他者的隔绝。在这样的时代,如何寻得一个稳固的叙事支点,撬开自我与外部世界的对话通道,成为这一代青年创作者必须直面的写作母题。 海南青年写作者王丽妍的答案,是将目光折返乡土,投向深山的黎族村寨。这位
六月下旬后,家里入梅了。 连日暴晒后,下午下起雷雨,夜里毛毛雨不绝。天一下子变得凉快起来,夜里睡觉,风扇只开最小挡,就已经很舒服,有时连着下两天雨,连风扇也不用开,犹觉瑟瑟,只见远处烟雾中,天地间一片灰蓝冷绿。这是梅雨季独有的特点,只要一下雨,天就迅速冷凉下来,而当雨住后,烈日重出,水汽蒸腾,只消半日,就又闷热不已。但在清晨,在树木和房屋背阴处,人还是会感觉凉爽,风从荡阔的远处吹来,在人
“啊哈,阿青终于来啦!” 刚走到逸东村香港街市门口外的榕树下,就听见谢婆婆带着惊喜的笑声。孔小姐也笑起来:“青女,你来啦!睇(粤语:看)谢嫂留了什么好东西俾(粤语:给)你。” 一梳金黄的糯米蕉被谢婆婆塞到我怀里,“快收好,唔係(粤语:不是)个个都有喔,我特登留返俾你呀。”谢婆婆好神秘地说。“係呀,係呀,谢婆婆好爱锡(粤语:疼爱)你呀,特登留俾你。”好几个一起常出来卖菜的婆婆附言。大家还
在燕山东部 在燕山东部,一条飘起来的河流 必须落地,才有谈论的可能性。 首先它必须回到河床, 让一个汲水的女子抱着瓦罐走向河边, 让牧羊人赶着羊群在河边饮水。 羊群必须是真的,而羊羔由于太小, 可以是假冒的白云。 如果它忽然长大,一边喊着妈妈, 一边望着彼岸,这时需要一个村庄, 隐藏在山湾里。 有了这些就足够了。 有了这些,河流就有必要 从天上落下来,轻轻落, 不要让正
导航搜索的页面 充塞着各类整型美容的词条广告 上山的路挤满了进香的人 台阶上 年轻人和孩子居多 冰糖葫芦外裹的糖纸 在冬日的阳光下 在各式各样的帽子中间沙沙作响 金色的飘带密密匝匝 写满了名字和密码 许愿树的枝杈光秃 突兀 与赭紫的舍利塔尖形成一个微妙的角度 斜扣在瓦蓝的天空中 昨晚的风力加上暗流的作用 湖面的冰层 已小部分冲上堤岸 悄悄堆积在侧柏根部的错接处 冬
一块腕表突然停止了跳动 它曾随我到过许多地方 见过那些低头时的沉默 或嘀嗒着的欢喜 奔跑在不同的分针和秒针 此刻,它无声,不再与我 对视,交谈,退回到静物的样子 刚刚我经过小巷,又见邻居家 空无一人,一扇铁门生锈 只有大丛的一年蓬开在墙边 仿佛掌握着更神秘的时空隧道 细小花骨朵是一把把钥匙 打开另一个盛夏,不如就停在这里吧 当你重新把时间交到我手上 深蓝 它一定抱着一
焦糖色,火焰色,油煎色 蚂蚁的日常肤色与表达 已然由不得自己去选择 远古被烤焦的第一只 至尊的祖先,帮助制造谚语的人 获得灵感 火焰与铁锅的边沿 永远地着急忙慌 奔走与飞翔的蚂蚁,从不曾平静 也没有资格孤独 它们确曾行经一棵大树的根部 踊跃,摇晃,像不甘于宿命 柠檬记 桌上余下一只柠檬 余下的,往往是最小的一只 小柠檬有的是耐心 它在等待有趣的主人想起 等待刀子和
我年少的埃德蒙德, 停滞的海与山峦崩陷, 游荡的幽灵的呼声, 皆出自他胸膛深处。 搅动风云,波澜击碎巨壁, 他沉默的恰有震慑天地的指向, 没有人敢在他身下倒退, 我年少的埃德蒙德。 埃德蒙德,历史早已流过, 记载的书册,你知晓那丢失的残页, 那伟人错失的方向, 那无法省略的渡引。 无用此延续,现世设下阻隔, 千万的错乱的影纷纷矗立,而历史早已流过。 历史早已流过,如你早
下午五点钟,指针陆续打开门禁 都市白领从钢铁森林里涌出来 阴云成群,天空低垂 此刻,一场雨等待着降落的信号 玻璃幕墙密集地悬在空中 织成无数张拉开的巨型捕鸟网 在钢铁森林衔枝筑巢 清晨醒来,便看到无欲的夜幕 快餐生活驾驶着没有制动系统的潮水 只有将自己逐出欲流的火场 才能还原真实的自己 但我确实无法圆满回答 “成群结队的人怎么还孤独”① 他们飞着飞着,怎么就失去了鸣叫的天
颤抖的手指向遥远的绳梢 经脉还在有力地搏动 燃烧的火炉继续着热浪 纤微的神经嗅到伤痛 来自人类自身的 无可辩驳的 无辜的泪也像原罪 生命的悸动在生命的许久之后 灵魂无数次凋零般地颤抖 奥斯威辛之后 阳光居然还在 只是记忆的刻痕 出生前就已烙印 无数的雨清洗过的大地 红色已变得薄稀 该散的也都已散尽 不散的是 嗡鸣 袁露,2001年生于江苏无锡。
在砍北村,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喝下一头牛,与攥起一把胡萝卜缨子 于重量上并无差别。 如果我们俩大笑着 从村的这头奔跑到那头 回应的也只会是些独脚岩石 叮咚叮咚,小兽呼吸 错落又摇荡。 你应该最喜欢近日的砍北 桂雨整夜飞逝 密密麻麻地露出秋天的骨肉 遍地开满金黄 正如你腰间早已垂首千次的镰刀 每个挥动的梦中 都如星明亮。 林芝,砍北没有南方的路 她的一切断裂在我们闯
站在我的面前, 你所注视之处无人。 锈蚀的老虎胡须,颤抖 等待一枚子弹。 老虎是月亮的金黄, 而蔷薇花香无名。 若是中午十二点的遥远月光 露出锋芒, 那便用我嶙峋的骨,划碎平静翠湖, 堕入黑铁时代深处。 饥饿的老虎,一个冬天 饥饿的老虎, 你看这天光歪歪斜斜, 你为何用舌头惊扰逃逸的雪? 不要冷笑。 此处禁止表情。 除非杀死所有的虎, 那啃噬睡眠的兽呵, 当然也
麦子钉在银色的展台上 桦树展开笔直的双腿 伸入天空 它们被密集地陈列 冬天细心地用白色遮掩一切 以避开倒计时 直到它们生长 希文,本名蒋希文。1996年生于湖南岳阳。
不是悲观者眼中的血滴 我的落日 不是浪漫字句里的修饰符 我的落日 是一位慈祥的老人 每感到又饿又累的时候 总是出现在村头 用庄稼人都熟悉的哑语 招呼我和姐姐从农田里回家 直到大黄狗摇动着尾巴把我们迎进家门 直到 母亲灶台里的火焰熄为灰烬 才缓缓地把村庄交给星月安抚无眠的眼睛 许多年过去了 姐姐出嫁了 母亲去了那边与父亲团聚 落日从没离开过我 有时停在楼顶 给我的
透过岁月的窗口 我看到尘埃中的父亲 一步步走向田野 料理完庄稼以后 又在母亲的坟前站了很久 坟头的草长高了 父亲跪下了 膝盖上有黄土也有母亲 最后亲手为父亲做的布鞋 父亲的鞋子还在我的床下 父亲的棉衣还挂在我的衣橱中 摸着玻璃中的父亲 一些尘世的温暖 让我暂时忘了凡尘和肉身的痛苦 晚秋 晚秋 如卸妆的少女 故乡的木板床已经很凉 秋风吹去村姑的一脸苍茫 回家的母
互为阴影。强烈的光当头 直射时,我与我 为正中的一个点 一样庞大,一样渺小 AI机器人时代 我显得多么笨拙 机械感知的情绪,填满金属质感的空寂 沉重的个体挑战文艺青年 的生产模式 怪诞行为学正在发生 突然发现我的膝盖下方 有个亮眼的洞,没有阴影 我在忙碌操作事宜 我阴影的手,却是游荡者 极力想抓住虚空 心茧 翻股绳在指尖穿梭 开出各种美丽的花来 这花绳在祖传的小
在报纸的头版,在电视上,在蒙尘的书卷里, 在舌齿之间,语言波涛汹涌,已到泛滥的程度。 我每天说语言、听语言, 我在纸上书写或打印语言、修改语言, 但这些语言从不属于我, 语言以它自己的方式呈现着,走着或飞着, 活蹦乱跳,蠢蠢欲动。 我的嘴从未关闭,我的心渴望打开, 为什么我想要说的,总会烂在肚子里? 小米,本名刘长江,1968年生于甘肃陇南。
我忘却了出生地 在某个角落,被某人轻轻丢下 徒留一片透明的身影 在阳光下闪烁着尘世的冷漠 我不属于任何季节 不肯向时间低头 飘浮于人世,天地的呼吸将我推送 人们将我埋入黑暗 我会挣脱泥土,升起未竟的叹息 我在街头的转角盘旋 也曾在田野上蹁跹 如一只缄默的鸟,挥动失聪的翅膀 我看见孤独,在夜色深处颤抖 我掠过痛苦,在城市的钢铁中吞吐 我擦拭过幸福,见证孩童的笑容 我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