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老王在同济医院门口摔了一跤。 说起来,真可怜见儿,人来人往最为热闹的地段,六十五岁,身板本来挺硬朗灵健的人,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平地里不知怎么一崴,整个身子便像一条胖头鱼跌落在案板上一般,翘头摆尾扑腾好几下,愣是起不来了。过来过去的人非常多,看着她倒在地面,远远绕过去,男的女的,年轻力壮的,没一个敢近身扶她一把,像躲瘟神一样,由着老王在光天化日之下躺倒在水泥地上。老王脸抵着冰凉的地面,又硬又冷
一 宝相寺的钟声,由远及近,荡出五叠。傍晚的太湖东山码头,似披锦的银鱼,银光与红阳杂拌,翻个身,呢喃几声,糯糯的,头尾都是惬意的桂花米酒味。 铁壳机动船,靠在码头上。红色收音机里的评弹《白蛇传》选段,唱到了尽头。船老大三元下了锚,关了机器,目送着最后一批客人登岸。虽有了太湖大桥,老岛民还是习惯坐船,外地雇工图方便,特别去西岛周围的小岛,如君山岛和漫岛,也是要靠船。还有,就是各式各样的游客。认真
世上没有纯粹的旁观者。不知有没有人说过这样的箴言,有时我脑子里会迸出这种调子的话。引起这事的人是冯峰,开始时与我无关。 我记得清楚,那晚冯峰打电话给我,要我出去相聚。电话里他大声说肖秋茹回来了,他们正在一家馆子里。这邀请很突然,高中毕业多年,同学聚会寥寥可数,至少近几年是毫无动静。冯峰人憨憨的,干吗挑这个头呢? 赴约的路上我花了点时间回忆当初。肖秋茹那时形象不错,挺文静的一个女生。她回来当然是
1 从一楼窗户往外望,铅灰色的云层在楼顶堆叠。他沉默地站着,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夜空像一口倒扣的铁锅。紧接着,视线里只剩下前排楼房模糊的灯光,以及窗前漆黑而轮廓分明的树影。 他叹了口气,将窗帘严严实实地合上。眼皮上残留的光影,一点点被黑暗吞噬。空气越发沉闷,脑海里又浮起王丽的“唠叨三部曲”,以及她最后说的那句话。他跌坐在床上,哼了一声:真是可笑。 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眼前又闪过和王丽争
一 在一个周日的深夜,子君疲惫地推开宿舍大门。他头发凌乱,遮盖住空洞的眼眸,双肩包有气无力地耷拉在背上,深蓝色的卫衣上满是褶子和汗臭,显得风尘仆仆。一阵穿堂风突如其来,扫去了子君身上的尘土,却让他不禁直打哆嗦——11月的穗城,不冷不热,但有潮湿的空气作为帮凶,连风都足以寒彻入骨。 而此时此刻,在这座灯火通明、经济发达的城市中,仍有很多人在为了学业和生计奔波——虽然为了学业奔波,从本质上来说也是
情之所至 阅读好作品,令人激情澎湃或黯然神伤。凛冽的狂暴,忧伤的温柔,平静中自有悍勇。有些文字丰富到无法判断,复杂到难以吞咽……如深渊之井,既清澈又黑暗,既沦陷又保持高度,既狭窄又倒映极为辽阔的天空。文字的热度与寒意,作家的痛感与快感,给我留下擦伤般的划痕。 作家性格各异,无论惜墨如金还是挥毫泼墨,他们之所以选择开始写作,往往因为多是高敏感类型。情感充盈,表达上才有冲击力。这与性格安静并不矛盾
致歉 ——致泰顺县 回到出生地,回到1959。 青山相对,流水在歌唱困难的时间。 一个人出生,草木依着石头疯长。 一出生就道歉。 因为草木太茂盛,溪流太美妙 而人生如此渺小与困顿。 多少年了,青山与流水依旧 而我苍老得如此之快。 我返回,用所有的年月与文字 向它们致以永久的歉意…… ——摘自马叙《错误简史·致歉》 “回到出生地,回到1959”,这是文字上的归乡,2016年
1 黄刺玫已结果。总觉开花还在昨天。 山中个别地方,仍有槐花开,但姿色已老衰,雪白变昏黄,一阵风就落光。 山桃的果子,滚落在驴道上,密密麻麻,有长长的茸毛,看着都痒。我对桃子过敏许多年,是幼时偷桃的后遗症。二股筋背心塞进裤腰,摘桃塞背心里。偷时兴奋不觉,过后挠出血也不解痒。后来就过敏,看见桃就痒。忽一日起,就没事了。不知何故。 去年山桃的核,也滚在驴道上。一年一年啊。山桃的核微毒,但做和子
把生活带回诗歌中,在心灵之间处理日常,敞开生命之光。诗人韩东的新作依旧把人带回现场,令诗歌继续活出它的冷幽默。那习以为常的饭局、夜行、街边百态都被他赋予哲思,它是热闹与落寞、圆满与缺憾,在喧嚣人间与独处晚风中,世俗的欲望被吹向个体清醒的边界。《神秘的时辰》一诗有一种“反高潮”的现代生活,饭饱、呕吐与饥饿被置于同一时间,形成冷静的共时性抒情。在街边获得“凉爽的小风儿”,这身体的诚实,透露身心的享受。
生命是黑暗中的反光 生命是黑暗中的闪光, 熄灭之后你才看见。 当然这是一个错觉。 那以后更黑了。 所以那闪光也是黑暗—— 又刷了一层黑漆。 宇宙就是一只精美的漆盒, 被夜色反复喷涂。 于是就有 星辰和烟花 以及 这首反光的闪烁之诗。 葬小皮蛋①于院子里 就把它葬在工作室的院子里, 不忍抛弃于荒郊野岭。 又看见了那些小骨头, 那么细小,鸡骨一般。 那串微雕的项链犹
人的存在 被发现的事物 有新的微鳞;而它自身, 拥有微不足道的永恒。 那些不可见的细微 如何更改并走向其他? 人生在世 可感知的实是稀少。 职是之故, 人的欲念,诸物的欲念 恒常游荡—— 游荡于广袤无垠的宇宙。 由此,千百年来 我们不曾失去对遥远之物的企望—— 如此宏远又如此微渺! 只是现在, 遥远之物似乎近在咫尺; 只是现在, 人的存在 经受了有史以来最可怕
晴朗李寒 译 我们知道暴风雨正在逼近…… 我们知道暴风雨正在逼近, 台球室传来洪亮的喧嚷声,—— 水桶和脸盆叮当作响, 愤怒的窗帘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叫。 在这样的深夜,宾馆中的我 被睡梦抛弃,逼迫我 和自己进行交谈。脚踏板吱吱嘎嘎, 驼背人蹬着自行车 在我的窗外匆匆骑过。我没有开灯。 有福了,那沉睡的人。我起身背对窗子。 有福了,那在风雨交加的七月沉睡的人。 昏暗中我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