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秋天走进公司大楼前,仰起脸,左右歪了歪脑袋。这是他缓解颈椎不适的习惯动作,却无意中发现一架无人机在他头顶盘旋。最近每次仰脸晃脑袋,都会发现无人机。是巧合?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自从他把简历投给这家公司,这驾无人机就一直窥视他的生活。当然,眼下他更无法预料,他的生活自此会出现一个分水岭般的分岔,人生沿两条轨道向前推进。 那段时间是秋天人生的至暗时刻。他被供职八年的出版公司优化下来后,又经历了多次
写完《小径分岔的生活》,我在窗前坐了很久。德州早春的深夜,长河公园灯火已熄,湖水漾在夜色里,夜鸟啼声漫过,孤独漫上来。那些盘旋数年的情节:他的纵身一跃,面对花童的转身离去……终于落于纸上,而我,迟迟走不出来。 大概七八年前,我偶然读到一则关于“3D打印人体器官”的信息,当时吓了一跳:如果有一天3D能打印出整个人的身体,那人岂不成“不死之身”?后来又看到关于“意识上传”的讨论,说人的记忆和意识可以
邢庆杰的这部小说,单看题目,容易让人联想到博尔赫斯的《小径分岔的花园》。第一段文本似是一个带有寓言性质的事件描述,第二段文本则转入第一段文本中主人公的自述,这似乎是典型的博尔赫斯式多文本嵌套中的虚实交融的印证。但随着情节的推进,我们发现,邢庆杰的文本编排方法与博尔赫斯颠覆传统小说与叙事虚构性的方法迥然相异,更没有时间的循环与超文本性迷宫出现,而是营造了一个让人惊悚的科幻故事,精心打磨了一面映照当代
一 柴寄北吃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 阳光映在对面的墙壁上,氲出电子钟的圆脸,冲他似笑非笑。嘀嗒,嘀嗒,那不知疲倦的秒针,在圆脸盘上重复画着圆圈,让他确信:此刻,自己还活着。 白色的被褥,白色的墙壁与天花板,涂色的床头柜。盐水袋悬挂在头顶,淡黄色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蚯蚓样绵软的滴管,缓缓渗入他体内。 窗外,无数梧桐树叶在空中飘飞、旋转,划出一道道弧线,然后无声跌落。那样子,就
我小时候生活在太湖之滨。 这是一个U字形的湖湾,我们的村庄就位于这U字形底部的正中央。村庄较大,五十来户人家,全都错落有致地散居于湖堤岸下的一片旱地里,四周被杂七杂八的树林、竹林与桑树林包围。村前村后各有一条河,从太湖流出,弯弯绕绕地向东流淌,滋养着广袤的田野。靠近村庄的那边,斜斜地布放着十几排河滩石,是乡亲们日常淘米、洗菜、洗衣服的地方。河上架有一座拱形石桥,它连通着河对岸的湖堤、田野、村庄与
江寒雪的小说《旋转魔方》,探寻中年人的家庭伦理与精神救赎,于平凡叙事中构建起独特的文学审美与思想深度。小说中的人物,少年时的无邪与纯真、青年时的冲动与遗憾、中年时的体谅与和解,如同魔方的色块,在作者手中缓缓旋转,拼合出一幅当代人情感生活的复杂图景。在笔者看来,它不仅是一部关于时间的小说,更是一部在时间中如何安放自我的小说。 小说譬喻精妙:“生活就是一块魔方,在我们手中旋转着,看似色彩斑斓,实则支
1 山歌说了几次,余胜,来浦江吧。 每次我都说,下次吧。 那一次,我终于说,好,我来。电话那边的山歌似乎愣了一下,说,好啊,欢迎。我相信山歌此刻的表情肯定不同于他说的“欢迎”来得那么爽快。但我早已顾不上那些了,宁愿自己做那个傻乎乎厚脸皮的人。 我还说,顾子也来。 顾子是诗人,我是写小说的。山歌是诗人,也写小说。 第二天下午,我在火车站出站口见到了山歌。山歌将我的行李放在车上。我们又一起
昨天晚上,我给杨妮打了十几遍电话,每次听到的都是嘟嘟的忙音。我打电话给妈妈,希望能从她那里了解更多杨妮的情况。 杨妮?表妹?妈妈显然有点蒙。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啊。 哎呀,妈,您再好好想想嘛。 你姑家、姨家、舅家表姊妹,总共九人,你是最小的,哪来什么表妹?接着,我仿佛看见她扳着手指头如数家珍的样子,从老大一直说到老八,从姓名到职业,从样貌到脾性,从住在哪里到几个孩子,一一数了一遍。 不会是远亲
1 王春羊,春天生下来的羊。 我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她是我岳母。她查出结直肠癌住院,床头的信息牌上写着“王春羊”,我才问岳母:“岳母大名叫王春羊?” 岳母呵呵笑道:“对啊,我叫王春羊,春天生下来的羊。” 岳母那天来我家,似乎特意理了发,短发,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只是面色有些苍白,说话时的微笑没有原来那么自然,涩涩的,苦苦的,还有一丝尴尬:“我不该麻烦你们的,可区医院非要让我来大医院再查
一 离开一段令人压抑的关系后,身心俱疲。我逃到“随心涂鸦”压力释放训练营,想要透一口气。初见时,姜烈雨板着一张脸,冷冰冰的,令人望而生畏。同学中的消息灵通人士说,她的身体不好,正承受着我们意想不到的痛苦。 慢慢她似乎缓过来一些。主动过来看我和陆鹿的画,还给我们看她的。她画的房屋古板而严肃,四顾茫然,荒无人烟。房子连个烟囱都没有,有些诡异。远处却有大片鲜花,形成奇妙对比。 我忘记了基本的礼貌,
脱微娜的微小说《城府》,开篇通过前任领导之口,将唐明娟刻画为“城府很深”“专和领导作对”的负面形象,并用“跟到男厕所”等夸张事例强化这一印象,引导读者预先形成对她“心机深、难缠”的认知定式。随着新任领导“我”的深入接触,发现唐明娟实则是坦率直接、业务能力强、富有韧性的实干者。小说结局唐明娟意外留任,而“我”对苏总那句“不是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吗?”的调侃,点明了真正的“城府”在于年轻苏总深沉莫测的用
最先觉得男人行为异常的,是男人自己。 但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他和妻子同在省城工作。他住厂里,妻子和她妹妹在公司附近租房住,每周才见一次。 只要按时删聊天记录,能出什么事?他自己安慰自己。 放假在老家的几天,男人时不时地对着手机傻笑。 你笑什么?妻子放下手中的碗筷,朝男人走过来。 男人以为妻子要抢他的手机,一侧身躲开了,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妻子没看出来。 男人对妻子说,游戏群里,有人说
雪后的黄羊川,白白茫茫一望无边,红彤彤的太阳升起两竿子高。 小强帮妈妈扫完院子的雪,在一块干净的地方用木棍支起竹筛子,在木棍上系一根长长的细绳拉进外屋里,抓一把谷子粒撒在筛子底下,他准备扣鸟,很早就许愿给妹妹小红捉一只美丽的小鸟。 “哥哥,我拿鸟笼子来了。”小红拎着鸟笼子跑过来,那是一个很精美的鸟笼。小红上幼儿园开始学画小鸟,更喜欢黄羊川一带的小鸟,什么全身雪白眼睛乌黑的雪鸟、翅子金黄的黄翅、
雪,唯有这样的一场大雪,才配称之为雪。它们联袂而来,翩跹飘落,落在原野上,落在房顶上,落在泥地上,给大地换上洁白的底色。轻盈又厚重,温柔又霸道,素净又华贵,雪不是冬的过客,而是春的使者。 第一场大雪之后,一层雪覆着一层雪,新雪轻轻盖住旧雪,旧雪默默托起新雪。雪落在雪上,雪隐入雪中,像水融入水,像云聚合云。莽莽苍苍的白山黑水,层层叠叠的白雪黑土。这白与黑,不是对峙,而是依偎。 没有雪,我们如何定
历史总是擅长遗忘,而文学试图打捞。全勇先的《秘密》中有一个贯穿全文始终的细节很特别,就是“小猫盖屎”。父亲完成审讯任务后,问纪德荣家里的木头箱子里的沙子是干什么用的?纪德荣解释:“是猫上厕所用的,猫很爱干净,它们会把自己的排泄物埋起来。可能是为了掩藏气味吧。气味会招来天敌,只有埋掉了,它们才安全。”这是一个绝妙的隐喻,看似琐碎的日常生活知识,实则暗指历史中个体为求生存而不得不掩藏的秘密。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