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拉开序幕时,我正站在乌拉圭首都蒙得维的亚的街上,被迫度过一种与北方秋日相似的傍晚。奥地利诗人里尔克在这里是失效的,“再给他们两天南方的气候/迫使他们成熟”,我想,没有一种时间比此刻更加成熟了——携着短暂的传统,缓慢地迎向大量而混沌的未知——恰如我在当地图书馆里得到的见闻,百年以前,一艘载满了中国古籍的大船漂洋过海,停驻在此,不发一语。时空和历史被压缩在一道窄窄的深渊里。而所谓的南方,只能以博
门神 我最早看到的足球比赛是粤语版的。 那个年代在潮汕长大的小孩儿,能接触到的体育赛事有限。本港台、翡翠台、珠江台转播英超联赛,解说员操着粤语,念出的球星名字跟《体坛周报》上印的完全是两套系统。贝克汉姆叫碧咸,坎通纳叫简东拿,吉格斯叫杰斯,斯科尔斯叫史高斯,基恩叫坚尼。你在学校里跟同学聊球,用的是普通话的译名,回家看电视听到的是粤语的译名,两套话语体系在脑子里打架,偶尔还会串线。 这种语言的
1964 年,我出生在大连。大家都知道大连是足球城。20 世纪 60 年代初出生的人或许还记得,三年困难时期刚结束,我们国家经济落后,吃饭都是按定量供应。现在的孩子不理解,怎么吃饭还限制口粮,任何生活必需品都要凭票购买。但这就是事实,这就是那个年代全国人民共同负担、共同面对的困境。 尽管那个年代很困难,但毛主席指示,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作为足球城,大连青少年参加最多的体育锻炼就是踢足球。
在首届东北地区城市足球联赛抽签仪式上,大连市体育局副局长王文勇面对其他七个对手的“挑战”,以一句“最远的你,是我最近的爱”,把大连“足球城”的宽阔襟怀和对“东北超”的无限期待,敞敞亮亮地捧出心扉。 足球,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但它经常显得离我们很远,扩军至48队的美加墨世界杯对于中国足球而言,依旧遥不可及。但在民间,贵州“村超”先发而至,随之苏浙川赣渝辽粤连闽滇蒙齐鲁……各“超”如雨后春笋般地在神
1 你的店遭差评了。 妻子打来电话时,李冉正把旺旺里的客人引流到微信。像是约好了一样,旺旺里同时涌进三个人,李冉双手捧着手机,两根拇指在微信和旺旺之间飞快切换。偏偏一时找不到快捷短语,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汉字里夹着拼音和字符,不断地转换输入法。进店的人都张着饥饿的嘴巴,等着店家的投喂,如果不能在两三秒内完成,客户就去了别的店。带着这种急迫,李冉的体内打破了微妙的平衡,手开始抖,一抖就“瓢”,
1 火球似的太阳悬在正空。已经80天没下雨了,河床都见了底。河湾像手臂环住一片阔气的商业广场,这里到处是玻璃墙、玻璃顶、玻璃窗,所有玻璃都在卖力地反弹阳光的袭击。一棵被大理石栏杆围起来的九头樟杵在广场的中心,树梢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树干上挂着不少打着卷儿的焦黄的叶片,看着也没什么活路了。树底下有一摊焦黑混着暗红的污渍,边上散落几缕烧断的头发。 “死了死了,那个女的死了。” 一个重磅消息从会计嘴
— 他答应给我买一个滑板。 我们刚吵完架,我蹲在路边哭,他看着我,久久地陷入沉默。 我使劲挤出肺里全部的空气,用平生所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哭号,呕吐着无意义的音节。 他站在我身旁,双手扶着电线杆,身体做出一个既像拉伸又像寻求支撑的姿势。我觉得他如果就这样触摸到电线杆深扎泥土的那段,也许还会发现电线杆和树木一样有着发达、通往四面八方的根系,而他可以变成一滴雨水顺着根系流到地底下,和泥土混在一起
有时候,永久彻底地消失,才是真相的开始,就像一则谚语上说的,最出人意料的往往是过去发生的。 ——题记 — 父亲周五从家里打来电话:“宅上田招财死了。”我怔了一下,“就是那个老党员。都一个宅的,要不要送个人情?”我立即回道:“哦,要送的,我回家一趟自己送。” 眼前一下子冒出个形象来——五短身材,单薄精瘦,尤其那张脸,像宅沟边上那棵老槐树腰间的树瘤,凹进凸出,粗糙且立体;经常穿身洗得发白的军装
今天是我六十岁的生日。没人为我庆生,我在这世上孑然独活。也没啥,阳光照常升起,我照常起床赶早班地铁,四号线转八号线,跟一群和我一样的打工人挤在地铁车厢里,折腾个把小时,才能来到我打工的地方:康临养老院。 花甲之年还打工?是的,因为唯一的亲人三年前失踪,无论我怎么找都摸不到影子。哎呀,不说这个,快迟到了,赶紧的。33层楼的公寓只有两部电梯,时常出故障,又是高峰时段。我抬手按键,才发现右腕空荡荡的,
我们都没有了自己的父亲 时间断开了,父亲一去再未回来。他那里没有到此地的出口,因此父亲再次孤苦无依。 我们都没有了自己的父亲。与上一世渐渐走散了,有时意识分明,有时却恍惚终日,因为父亲的面目是清晰的,在流逝中越来越清晰。 但父亲再未回来。父亲或许真的不存在了。必须赋予“父亲之死”一个安详的名字,否则我们便无法记忆,因为父亲活着时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他仍在那里,疾病没有发生,但人生已经展开。
一条宽约二十厘米的小径弯弯曲曲埋在乱草中。深一脚浅一脚,时不时就踩空崴一下。 仰头望,若干山头突兀地立在眼前。 越往上走,路越模糊,需时时俯身辨认。再走,也无须俯身了,坡度都在四十五度以上,手脚并用,近乎于爬。 溪水在脚下三四米深的沟壑中哗啦啦流过,汗水在脊背沟里不断滚动。 冬日江南,草树尚未全枯,或黄或绿或红。本是晴天,阳光直射,树林依然显得阴森。一个人呼哧带喘地穿越其中,宁静的空气也似
那瞬时的际遇必将成为永远的风景。 在与迎面扑来的蝙蝠突然遭遇视境消失复又出现的时候,在迎面突然遭遇的蝙蝠遽然折返的翅风击中他的脑门的时候,他想起巴斯卡利亚,想起了巴斯卡利亚“爱是张开的双臂”的名言。于是他张开了双臂,拥抱了蝙蝠张开的双臂。于是,他也感受到了拥抱的瞬时美妙,如癫似醉,无我忘我,虽稍纵即逝,却在心头留下不灭的记忆。 每天下班回家,他都到小院巡视一番,看一看刚刚出土的菠菜,给结了一个
南半球的“上海人” 形容奥克兰,有一句现成的话:一半火山,一半碧海。 都说奥克兰相当于上海,那也只因它是新西兰最大的城市。可是奥克兰难见十里洋场的灯红酒绿,也鲜觅市井弄堂的人间烟火。哪儿像呢?初来乍到,浮光掠影,或觉得可以把他们归类为“精神上海人”。生活行事,缜密精细,颇得“半两粮票”之真谛。在那个经济困窘的时代,上海不仅有半两粮票,乃至还有全国面值最小的“两钱半”的粮票。“钱两”计较,是为全
暖胃半个冬 已过大雪节气,江风带着寒意窜进巷子,直往人领口里钻,冷得人缩手缩脚。这样的天气,心里头就会念起一样热腾腾的食物,本地人叫它“沃豆腐”,那个“沃”字,念作“ao”,第四声,短促有力,像冻雨敲在瓦上。在杭州富阳的常绿镇,沃豆腐是出了名的。 我家附近有沃豆腐店,是枫哥开的。枫哥本不叫枫哥,四十来岁,我总记不住他名字,只听老客人都这样称呼他,他妻子喊他“阿枫”。枫哥不像厨师,戴黑边眼镜,没
城子坦,我们的日子 那些当年 生活在春满街的人 说什么也没想到 老街上 那些被他们踩出来的 坑坑洼洼 弄皱了央视一套的 黄金时间 电视剧《我们的日子》 如一块石子 在碧流河入海口 击起千重万重的浪花 这些生活的针头线脑 让平静的日子 登时活泛起来了 人们的话题多了起来 那些专注于手机的目光 也从鱼市街 那些古老的房檐上 抬了起来 每一个窗口都被 一拨又一
沙滩,把金黄阳光赶到西山背后 群山凝重而神秘 波浪银白,裹住黄昏与往昔 我搓揉棱角,随风飘浮 是谁拯救了内心的倔强 月光张狂,一棵锐衰楸木 支撑着漫天星宿 有时,它也会避开惊雷 慢慢融入浩瀚海水 吹笛人 笛声指引我跟随一段流水 拐弯处,风和断崖离别吹笛人步步踉跄,眼角有不舍的泪光 我把竹笛放在水面 高铁把北方载往南方 那个盛大的黄昏,我与人间 同坐在沉默里 笛声,指
干旱多日之后的一场雨 空气清凉,老农加快了编织 在接受爱抚的万物之中 粮食、蔬菜、孩子们的乡愁 被隐藏在千年的石头中 尽管群山越来越寂寥 房顶上的炊烟越来越稀疏 但谁又能阻拦野草杂树的疯长 这里没有矿石 门前的小溪,唱着,走着 正把方言送向远方 硬如石头之尖锐 一场雨就够了 用湿润的眼睛看着它们 把真诚的情感归还给它们 花朵在凋落,石头在破碎 一场雨让河流在澎湃
我的沉默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声带是多余的琴弦 声音是多余的震颤,世界太满 装不下任何呼喊 偶尔我张嘴,不是为了歌唱 而是为了让更多的寂静涌进来 充满肺叶 像溺水者最后的呼吸 你看,夜晚的星星丰腴而饱满 在它们的腰肢上 时间呈现了完美的曲线 此刻它们正在灌浆 正在膨胀,正在向宇宙 归还年轻时借来的光 万物都在上升,都在扩大 自身的边界,连黑暗也在茁壮成长 与影子的对